他们是在与未知的厄运赛跑,刘昭是知道的,她要从注定毁灭的废墟中,尽可能多地抢救出文明的碎片。
他们带走的,终究只是冰山一角。
看着依旧浩瀚如海的典籍,刘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这些书籍孤本,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毁于一旦?
不,她要埋起来!
她快步走到陆贾和许氏姐妹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我们带不走这么多,项羽大军转眼即至,不能任由这些典籍被焚毁!我打算将一部分就地掩埋,以待来日!”
陆贾闻言,先是一惊,然后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女公子所言极是!万一咸阳像项羽路过的城池那般,不如深埋于土,或可保全一线生机!”
许砺和许珂也立刻点头,她们深知这些知识的价值。
刘昭安排,“你们边抄边找,我带周緤去埋,很重要又繁多的也不必抄,直接带走,我让人运几趟。”
事不宜迟,刘昭立刻唤来周緤,将自己的计划告知。
周緤虽觉意外,但毫不犹豫地执行。他本就带来了数名亲卫,众人趁着夜色,悄然来到藏书阁后方一处偏僻的院落。
刘昭借着月光,仔细勘察地面,选了一处地势略高、土质干燥且不易被注意的角落,用脚点了点:“就这里,挖!要深!”
周緤与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找来的一些工具,悄无声息地开始挖掘。
泥土被铲出,堆在一旁。
与此同时,刘昭返回书库,开始了紧张的筛选。最重要的她直接让人搬走,此时咸阳是刘邦管着的,搬书而已,不会有人过于盯着。
“快!优先选择那些孤本,善本,以及关乎国计民生的实用典籍!”
将许多有用但不是很急的埋下,他们将这些挑选出的竹简、木牍和帛书,用防水的油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捆扎结实。
坑挖好了,深度足以容纳数个大型箱箧。周緤仔细检查了坑底和四壁,确保稳固干燥。
“放!”刘昭低声道。
包裹好的典籍被一包包、一箱箱地小心放入坑中,如同安放沉睡的文明火种。
填土的过程同样谨慎,泥土被一层层夯实,最后还将表面恢复原状,撒上一些落叶和浮土,使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微光。众人疲惫不堪,满身尘土,但刘昭看着那处看似寻常的角落,心中升起希望。
埋下去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被埋藏的种子能够重见天日,再次生根芽。
当第二个黄昏降临,带来的纸张几乎消耗殆尽时,萧何派来的心腹悄然抵达,带来了紧急消息:项羽大军已过函谷,不日将至咸阳!
众人迅将抄录好的厚厚一沓纸张和无法割舍的原始帛书、竹简打包捆好。回望那依旧浩瀚无边的书山简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天下的书啊,终究他们能搬的,只是冰山一角。
当他们带着沉重的行囊悄然离开,回望那在暮色中沉寂的宫殿时,心中也有微弱的慰藉。
刘昭让周緤这几天依旧来搬,她买通了人,书籍从后门搬走,搬实用的,很多杂书没办法只能算了。
他们回去后,听闻项羽要来了,刘昭让城里百姓知道,项羽屠了哪里,一部分咸阳的百姓也开始逃亡深山,他们应对乱世,有自己的办法。
刘昭看大部分仍留下,疑惑的问陆贾,“老师,他们为什么不逃?”
陆贾望着咸阳那些虽然惶恐却大多选择留下的百姓,轻叹一声,对刘昭解释道:
“女公子,百姓不逃,原因有三。”
“其一,他们的根在这里,田宅在这里,祖坟在这里。离了这片土地,便是无根的浮萍,不知何处可以安身立命。深山虽可暂避,但无田可耕,无屋可居,野兽出没,盗匪横行,未必就比留下安全。”
“其二,”陆贾语气很是无奈,“秦法严酷,他们尚且熬了过来。如今沛公入城,约法三章,轻徭薄赋,他们看到了希望,便盼着这日子能继续下去。他们想着,项羽纵是虎狼,或许也只诛恶,或可与沛公相持,未必会立刻屠戮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乱世求存,有时靠的便是这点侥幸。”
“其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黔,“女公子你看,这些人家中有几分存粮?有能力远遁深山、支撑到找到新生计的,终究是少数。大多人早已被榨干,离开咸阳,或许明日便饿毙于道旁。留下,至少熟悉的街坊或许还能互相照应,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