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邦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是死,哀求更是徒劳。
他抬起头,镇定下来,尽管这在他此刻狼狈的形象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对着丁公慨然长叹:
“丁将军!你我皆是当世豪杰,何必苦苦相逼,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呢?”
这话一出,丁公明显愣了一下。
看着刘邦那虽然狼狈却依旧试图保持气度的样子,再想到项羽的刚愎,
与刘邦所言的英雄惜英雄,他握刀的手松了松。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远处隐约的追杀声。
终于,丁公看了他良久,内心不断挣扎,刘邦的人格魅力盖过了丁公的邀功之心,他缓缓放下了刀,侧过身,对着部下挥了挥手,哑声道:“……让开道路。”
绝处逢生的狂喜冲上刘邦头顶!
丁公居然放过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对着丁公重重一抱拳,随即猛夹马腹,带着残存的几人从楚军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丁公部下那些士兵投来的各异目光。
然而,这侥幸得来的生机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们冲出隘口,以为暂时安全之时,身后传来更加急促猛烈的马蹄声,以及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丁公!刘邦何在?!”
刘邦回头一瞥,魂飞魄散!来将正是以勇猛信义著称的楚将——季布!
他显然是得知了消息,星夜兼程赶来擒王!
丁公显然也没料到季布来得这么快,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回道:“已放走了。”
“混账!”季布的怒吼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怒气,“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你糊涂啊!”
话音未落,季布根本不再理会丁公,率领着麾下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那气势,远比丁公的部队要凌厉得多!
刘邦的心彻底凉了。
丁公或许还会因一时之仁或其他考量而动摇,但季布不同,此人重诺守信,对项羽忠心耿耿,绝不会放过自己!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季布那因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庞。
“完了……”刘邦脑海中一片空白,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握住缰绳都觉得困难。他停下了徒劳的鞭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经历了丁公的侥幸,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吗?或许,这就是我刘邦的葬身之地了。
就在季布的骑兵前锋几乎要触及刘邦马尾,楚军士兵甚至已经伸出套索的瞬间——
“呜——!!!”
大风起兮——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恐怖至极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咆哮而来!
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斗大的石块被卷上天空,黄色的沙尘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风沙邪门得很,仿佛长了眼睛,主要席卷了追击的楚军队伍。
精准的避开了刘邦。
季布和他的骑兵们当其冲,被这狂暴的沙石打得人仰马翻,战马惊嘶,阵列瞬间崩溃,彼此不能相顾,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天助我也!!”刘邦看着身后那片混沌中隐约可见的楚军人仰马翻的景象,几乎要仰天长啸!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力气一扯缰绳,狠狠一踢马腹!
“驾!”
**的战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和这唯一的生机,长嘶一声,奋起余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被风沙笼罩的死亡之地。
他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杀声和风沙的咆哮声都彻底消失,直到座下的战马终于力竭,度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艰难的踱步。
刘邦勒住马,喘着粗气,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旷的原野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风尘。丁公、季布、楚军全都消失了。
他这才现,在刚才的极逃亡和风沙混乱中,连最后几名亲卫也失散了。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马,孤独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