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项羽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火山。
他没有哭嚎,只是那双重瞳里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火焰,紧握双拳。
刘邦立于众将之中,面色沉痛,偶尔望向项羽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悲悯,也有审度。
他是看明白了,此时的项羽不立起来,靠着楚怀王,不如散伙比较快。
项梁的死让反秦联盟散了,刘邦上头也没了大哥,他们不是项梁帐下附属军队了,他们都独立出来了。
楚怀王给他们都封了爵,想分项家的权,此刻刘邦与项羽,成了同事,而不是上下级。
葬礼之后,楚怀王为稳固人心,重整旗鼓,召集诸将议事。
王室与项氏旧部暗流涌动,争论不休,项羽虽因勇武被尊,但其年轻气盛,暴烈冲动的性子也令一些老成持重者担忧。
刘邦则表现得谦恭而顾全大局,既安抚项家情绪,又适度呼应楚怀王一方的意图,他调和与笼络的能力,无人能敌。
章邯并未因大胜而停止攻伐,派出军队四处清剿,兵锋时有威胁彭城之势。
楚军新败,主力折损,人心惶惶,亟需一场胜利来稳住阵脚。
一日,探马飞报,章邯一部偏师企图截断彭城粮道,兵力约万人,领军之将正是章邯麾下一名以凶悍著称的校尉。
楚怀王与诸将商议,决定派兵迎击,但派谁去却成了难题。
新败之余,诸将皆惧秦军兵威,尤其畏惧与章邯麾下任何部队交锋。
正当帐中略显沉寂之时,项羽猛然出列,声音嘶哑,“末将愿往!必取敌将级,祭我叔父在天之灵!”
其势虽勇,但众人皆知他复仇心切,恐其孤军冒进,反遭不测。
楚怀王面露犹豫。
此时,刘邦亦踏步而出,拱手道:“大王,项将军勇冠三军,必能破敌。然秦军狡诈,恐有埋伏。邦愿率本部兵马,为项将军侧翼策应,互为犄角,确保无虞。”
这一提议,既全了项羽的请战之心,又补其可能冒失的短板。楚怀王欣然应允。
是夜,项羽与刘邦各引兵马出城。
行军途中,两人并辔而行。
月色清冷,一路无话,却有独属于他们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
他们都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不仅关乎楚军存续,更关乎彼此能否在项梁死后这权力真空中站稳脚跟。
战斗在次日清晨爆。
项羽一如猛虎下山,率先冲入敌阵,所向披靡,直取那秦军校尉。
刘邦则依约率军迂回,果然现另一支秦军试图包抄项羽后路。
刘邦当即下令进攻,死死缠住了这支伏兵。
然后刘邦就被项羽带飞了。
主将战死,秦军顿时溃散,楚军乘胜追击,斩获颇丰。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沉寂。
硝烟未散,尸横遍野。
项羽和刘邦站在狼藉的战场上,皆是血染征袍,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都有了不同的神采。
项羽看着正在打扫战场,救助伤兵的沛县军士,先前对刘邦的猜忌和质问,在此刻共同浴血奋战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想起叔父生前有时会感叹刘邦仁厚而有大志,当时他颇不以为然,此刻却有了几分体会。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范增气死的决定,他要与刘邦结拜,结为生死兄弟,福祸同当,生死与共。
第36章天下共逐(六)刘季,你答不答应?……
夕阳将战场染成一片赤赭,残旗斜插在尸骸与断戟之间,鸦群开始在天际盘旋,出不祥的鸣叫。
项羽甩了甩长戟上凝固的血污,重瞳扫过战场。沛县军的士卒正在刘邦的将领指挥下,沉默而高效地救助伤者,收敛同袍遗体,将一些散落的项家军士卒也一并搀扶照料。
刘邦正与周勃低声交谈,指示着些什么,一抬头,正对上项羽的目光。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并无骄色,快步走来。
“项将军,无恙否?”刘邦语气关切,目光落在项羽甲胄上几处新增的破损处,“今日真是险极,将军之勇,冠绝三军,邦佩服之至!”
他的赞叹自内心,若非项羽正面摧垮敌阵主力,吸引并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战局绝难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