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去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改变一些表层的感情态度才更不为难自己。其中最简单的,不就是不谈恋爱就好了。
林林貌似玩累了,夹着冲浪板朝这边走过来。
他没有去隔壁的阳伞底下,而是到陈识律身边:“律哥,你不去玩会儿吗?”
“算了,我怕晒脱层皮。”
“涂了防晒也脱?”
“反正不保险,就不冒险了。”
“那就是你晒少了。”
看着一身健康肤色的林林,陈识律未置可否,只把刚刚商家拿过来的冷饮递给他:“喝点水,歇歇。”
林林接了椰汁却不喝,在陈识律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听磊哥说,你们认识十多年了。”
“嗯,我们大学校友。”
“你们感情真好啊,想我才毕业没几年,大学同寝的哥们都没联系了。”
陈识律必然知道林林找他说话不只是这般闲聊,他依然是若无其事的普通口吻:“是啊,大家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各自成家立业,渐渐没了共同话题,也就不联系了。我和付磊,主要还是一直有共同话题吧,这些话题也不好和别人聊。”
他们这不便和其他人提起的话题指的什么,林林自然是知道的。在付磊面前需要压着的妒意,在陈识律面前倒是没有必要。
“我还听磊哥说,你们以前睡过。”
他当然知道付磊这年纪和条件,不可能白纸一张。付磊倒也坦诚,一切都跟他坦白了。那些已经结束的感情,他能够勉强咽下,唯独这陈识律成了付磊无话不谈的好友,两人又是交往这么多年的关系,叫他如鲠在喉。
他原本想借付磊的口把陈识律叫出来敲打一番的,没想到对方听他这话仍是不咸不淡的口吻,一句“都是年轻时的蠢事”就把他给打发了。
看陈识律依然气定神闲地躺在沙滩椅上,眼睛盖着墨镜瞧不见,但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林林更是妒火中烧:“你不觉得你在这里很碍眼吗?”
听到这话,陈识律终于有了反应。他慢腾腾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勾下墨镜,用一双平静地眼睛看着林林:“你这话应该去对付磊说。告诉他你不喜欢他和我继续做朋友,他在意你的感受,就不会再和我联系了。付磊人品还可以,你应该相信他。”说完他又继续躺下了。
林林被他这理直气壮激得更是怒不可遏:“你不用在这儿给我下马威,你真以为我不敢让他选?”
“大胆让他选吧,不用怕,他会选你的。”陈识律还是那事不关己的口吻,“反倒是你这样来跟我说,我不明不白就疏远了付磊,他那种耿直的脾气,肯定要问个清楚的,那样才会真的伤害你们的感情。”
林林哑口无言。
他原以为陈识律那些话是仗着他和付磊感情好,想要压过自己一头。这么一听,又不太像,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
付磊这时候也过来了,他拿了小桌上的椰汁,一口气喝干,一屁股坐在林林身边,才问:“你俩聊什么呢?”
林林脸上有些尴尬。
陈识律语气轻松地:“聊你的情史呢。”
付磊一听,在陈识律面前也自觉尴尬,看了一眼新男友:“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怕你有所隐瞒,找我对对口供。”陈识律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丝毫不在意林林先前对他的冒犯。
付磊没那么多花花心思,拉着林林的手,忙着剖白自己:“我说过不会对你隐瞒,以后也绝不会欺骗你,我一向说到做到的。”
林林微垂着头,不知是感动还是为自己刚才的狭隘愧疚,陈识律无意探究。
知道两人此情此景下肯定要腻歪一会儿,他正要找个借口离开,一个和他一样穿着花衬衫短裤的年轻男孩凑过来。他拿着手机对了两遍,终于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是陈先生吧?”
陈识律点头:“来这么快?”
男孩还是笑:“我就在附近的,我们走吧。”
应了男孩,陈识律对那两张疑惑的脸道:“晚饭也不用等我,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林林只一个劲儿打量这新面孔,付磊想开口,陈识律抬手阻止他:“有事电话联系。”
他回酒店收拾东西和退房时,就收到了付磊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陈识律也没必要瞒着他,回复:“我找了个地陪,真当我喜欢当你们的电灯泡?”
“那你也不用花这冤枉钱啊,早说我有当地朋友,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也能找人带你玩。”
“你那朋友有我找的帅吗?”
付磊连发了五个黑脸的表情包。
陈识律也不管他:“行了,你们热恋期的小情侣尽情腻歪吧,我有我的乐子要找。”
这还是陈识律第一次找这种陪伴服务。
以前他对花钱找人陪还挺嗤之以鼻的,觉得只有矬人才需要为这种事花钱。等他自己找了,才发现不过只是不想花心思。
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觉得勾搭调情很有趣,现在他完全没有提供任何情绪价值的心情,只想接受别人的讨好。
男孩叫阿潮,二十出头的年纪,海岛的气候将他皮肤染成健康的小麦色,于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一口白牙格外显眼,笑起来很清澈。
看得出来,阿潮做这一行应该有些日子了,对当地好吃的好玩的全部了如指掌。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他性格也好,很会察言观色外加撒娇,除第一句喊的“陈先生”,后面都是单喊一个“哥”字,聊得开心了,还会语调轻快地喊陈识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