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晃接过酒杯,举过吴端头顶,将一整杯酒兜头倒下。
澄黄的酒液沿着头发淌了吴端满脸,将他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卡座里鸦雀无声,池晃起身就走。
吴端来不及有别的反应,酒也醒了,起身便追。
他小跑跟着池晃的步伐,一连串道歉。见池晃不理,也不慢下来,他快步跑到前面拦住他。池晃抓起他一条胳膊,直接把人掀出去两米远。
等吴端再追出去时,池晃已经上车走了。
他也赶紧拦了一辆车,叫司机跟上,车里不停地给池晃打电话。
池晃不接电话,他就发语音信息,直到聊天框里塞满他的道歉。
跟到了池晃家,跟着他上了楼,吴端在门外哀哀乞求:“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去那种场合,再也不让你喝酒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乞求无用他开始哭,一直哭诉了十几分钟,池晃打开了门。
吴端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不顾一切地向池晃道歉。
但他只见池晃把送给他的所有礼物都堆在了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吴端半张着嘴,他没想到池晃变脸如此之快。而现在这张面无表情冷漠到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脸,是他从未见过,连想都没想过的。
跟着他感到一种深受侮辱的愤怒:“你以为我跟你在一块儿,是为了这些?”他指着那堆有的还未拆封的奢侈品。
池晃不说话,翻开包装,拿出吴端连背都舍不得的爱马仕包,一剪子剪了条大口,丢到了门外。
吴端的视线随着那包划了个弧形,有种心被捅了一刀的实质。
跟着是钱包、项链、衣服……池晃把撕毁的、扯断的、撕破的一件一件扔到门外。
吴端瞪着眼睛大叫:“疯子,你这个疯子,神经病啊!”
“滚!都他妈给我滚!”池晃把东西一股脑砸到吴端身上,把他推了一个趔趄,用力摔上门。
他往脑后抹了一把头发,像头困兽般在屋子里挣扎咆哮:“你们这些丑陋的东西,懦弱的混蛋,虚伪又自私,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
他掀翻沙发,踹倒茶几,举起电视机摔了个粉碎,一路摔到鱼缸的位置,发现早上还游来游去的观赏鱼此时又翻了肚皮,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池晃长久地盯着这条死鱼,想他为什么就是养不活?他给它们买最好的缸,最好的温控机,最好的射灯,最好的粮食,可它们还是一条接一条死去,这是第几条了?他已经记不清楚数目。一直盯得眼睛发酸胀痛,他一把捞起水里的鱼,狠狠摔在地上,两脚跺了个稀烂。
发泄到力竭,他靠在门后,缓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仍是喃喃地不断重复:“……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我恨你……”
房间来人打扫干净了,新买的鱼送来了,新的电视也送到了。
他给缸里换了水,一批新鱼,鲜活又美丽,鱼缸里重新焕发生机。池晃捻着饵料慢慢往里撒,看鱼儿们争相吸食,心情又愉快起来。
他突然想通了,就算养不活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买新的。只要他买鱼的速度比鱼死去的速度快,缸里就会一直有鱼。比起去研究《养鱼大全》,这更简单,也更适合他。
他还想通了另一件事。
在陈识律之前,他不喜欢谁,也不讨厌谁,归根到底,是他根本没有去在意他们。哪怕唇舌交换,肌肤之亲,他也从没想过要去了解对方是什么人。
是陈识律叫他知道与人交往、彼此深入、发展长期关系的甜蜜和美妙,让他想要去认识他人。
简曜帮他解决麻烦,他被简曜的成熟周全吸引。吴端收到手镯那一刻眼里迸发的喜悦,也让他有种熟悉的满足。
他以为他可以好好地看着他们,直至全心全意爱上。然而事实上,稍加审视,简曜就成了瞻前顾后的懦弱男人,吴端更是虚荣肤浅。
他不在乎他们人格的残缺,可是人格残缺的人连一份像样的感情都掏不出来,能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只叫他倒胃口。
是的,他不过想要一份像样的爱罢了。一份不分你我的紧密关系,一种永远以他为重的优先感,一种牢不可破的、密不透风的、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唯一性。
他要的爱就是要成为对方最重要的,超越一切的,唯一爱人。
想到这,池晃就下载了一个同性交友软件。这软件上几千万用户全部喜欢男人,而他又那么讨人喜欢,找一个人跟他相爱又有什么困难。
他没刷多久大数据开始给他推荐熟人。虽没露脸,他凭那条壮硕的胳膊就认出付磊的账号。
这款肌肉壮汉很受欢迎,付磊有好几千个关注者。他也很热衷关注他人,关注的人也有上千。
池晃耐心地从这上千人里筛出付磊的所有互关,又从一百多互关好友里,准确认出了陈识律。
陈识律的头像是一张黑夜背景下侧脸的轮廓。这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头像底下,却有好几万的粉丝,池晃点进他个人主页就懂了。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周前发的,一张不露脸的西装自拍照,硬括的衣线描出他颀长的身材,西装的材质和搭配显出他不俗的品味,袖扣腕表也暗示了他优越的生活。给这张照片配的文字是——去总部报道的第一天,望一切顺利。
这条动态就跟池晃初见他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孔雀开屏一般无差别地散发魅力,细节里又有掩饰不住的傲慢,叫人想要扒开他这身人模狗样的皮,看看他呻吟和哭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