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需要一位小提琴手,对。”
电话另一头,餐厅服务员认真核实信息,叶庭言最後跟他确认了时间。
结束对话,叶庭言去阳台外抽了根烟。
最近他抽烟抽得多。
烟头塞了薄荷爆珠,乍闻起来闻不到烟草味道,但细闻多少有点冲,喻橙每次回来之前,他都会洗漱干净,少留痕迹,喻橙不太在意这个,他自己也抽烟,只是叶庭言不愿意晚上抱着他的时候,难为他的鼻子。
三天里,每天他都会借故离开一会儿,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思考,短则一小时,长也不过三小时,有时候是夜半时分,从梦里醒来。
这种情况有点像他决定跟喻橙领证的那段时间。
灵魂战栗,欲语还休。
但又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他要做的事情更加危险,稍微偏差一点,他和喻橙的关系非但不会更进一步,很有可能倒退回原点。
那个原点也许还是高中。
太珍惜就会患得患失,他们好不容易从同学到朋友,再到家人,超出了当年他的想象,获得了表面意义上的美满,两人相处足够圆融,让人觉得这样一辈子就很好。
可虚假的永远是假的,亲密总有界线,越相处越不满足。
爱意不甘于困在一隅。
家人的权力太小了,他甚至不能要求喻橙多陪陪自己,不要跟那些学生玩,离那个酒吧远点,这些他都没资格说。
临界值就这麽悄无声息地到来了,画了条红线,警告他不要越过。
高中的时候,魏鸣问过他为什麽不追。
魏鸣和他不一样,直的弯的都喜欢过,谈恋爱的手段就是直接上,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下一个更好,总能遇到合适的。
但叶庭言不行,他从小就认死理。
喜欢就只喜欢一个,喜欢物理,大学专业就报物理,後来研究物理。
喜欢一个人,就从一而终,而那个人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喜欢或者不喜欢有何改变,他永远都是那麽惹眼可爱。
舍不得追,就像舍不得最後一口冰淇淋,只要不戳破,就可以留个念想。
魏鸣当年怎麽都想不到,他那麽理性的一个人,感性起来可以称得上梦幻。
不过叶庭言自我否定了这个用词,不想打扰对方,不想戳破自己,总结起来,就是——
他没那麽勇敢。
有可能被判零分的试卷丶有可能再也吃不到的冰淇淋丶再也没有交集的人……这些他都不想面对。
现在情况变了,他们还有结婚证做为担保,魏鸣说的一句话也很对:
“你们每天在一起,就算有龃龉,也不得不面对面坐着解决问题,叶子,你的处境比高中时更安全。”
是啊,安全。
喻橙让他感受到危险的同时,又给了他安全的保障,结婚证也好,还是喻橙渐渐将他划分为朋友丶家人的认知也好……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跟他一刀两断。
他也许可以尝试再往前一步。
探探喻橙的底线。
如果结婚对象是弯的,他会介意吗,同床共枕时,会因为可怜他的“皮肤饥渴症”,降低自己的底线吗?
像一道很有诱惑力的谜题。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叶庭言挑选了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打算坦白50%。
先有50%,才会有争取更多的机会。
翌日,京大一行人和这座校园告别,欢送会人很多,和他们相处时间最长的只有奥斯,奥斯非常舍不得他们,尤其舍不得喻橙。
“等我有机会,一定出国找你玩,也祝愿你一切顺利。”
叶庭言远远看着两人说话,奥斯抱了喻橙一下,虽然只是拍了拍背,叶庭言还是把头转开了。
衆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