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龄以为这是让她做些迎客的准备。
翌日清晨,正是水倾星落的光景,她早早睡醒,将郁台的话转达给管家,腾出厅屋,商定会客的规制,教各项事宜均有着落。
本来也没多少事。
时有各行各业的客人出于种种目的拜谒摄政王宫,管家们早就习以为常,最近只有一个异国王子要紧的贵客,还算清闲的时候。
羲龄将事情交代好,又到前院的花房,照看花木的同时,也挑些盆栽摆去外面,作为装饰。
桃金娘、红豆杉和月桂树各搬两盆放在宴客厅,飞燕草、鼠尾草、晚香玉之类的小型盆栽在树下作为陪衬。
不过,异国王子这种级别的贵客,自然不能只用地球时代就随处可见的观赏花招待。
卖笑的是郁台,少不了他所深爱的“黑牡丹”。
花瓣是极深近黑的绛紫色,蕊心金粉,略泛光泽,一眼就雍容华贵,细看却非高不可攀,反而散着隐秘的柔情,像一场包藏于意识深处的绮梦。
采用转基因技术培育的夜光蓝花楹,最与黑牡丹的花色相配。
还有龙兰。
两盆“百蕊连珠”的大龙兰,一枝茎连缀开着上百朵花,直冲天顶,粉紫白三色相间,缎带似的,相当气派,但各自都有一截枯萎了,枯在尾巴还好,偏是斑斑点点地枯在中间,也不便再修剪。
思来想去,羲龄决定将上个月为祝贺新帝诞辰用过的磁吸悬浮花球重新拼起来。
花球由二十三种名贵花材,正好寓意新帝二十三岁。
听说这位异国王子比新帝年长两三岁,加上是异国来宾,花材还须有所取舍。
她逛遍三层花架,精挑细选,终于将大团花球扎得焕然一新,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坐升降机回到地面。
花球挤满仅供两人并肩而立的羊肠小径,就要与两旁伸展出的枝叶打架,羲龄将挡住视线的花球缓缓放低,看见小径岔路的另一边,来了位似曾相识的看花客。
黑色的微卷长半披于后背,以一支紫檀簪松散束着,珠光墨绿色的曳地长袍随步伐荡然摇晃,质地看起来柔软垂坠。
姿影与兄长玄黎少年时的模样逐渐相合,模糊的记忆重新清晰起来。
如今战事频仍,身为帝国禁卫舰队的实际指挥官,玄黎少帅在功勋水涨船高的同时,也同郁台一般深陷于权力的旋涡。
羲龄已经很久没见过哥哥未着戎装的打扮。
小玉哥哥。
玄黎是上古美玉之名,所以羲龄私下就称呼他为“小玉”。
一声唤还未出口,那人似察觉到有人在后面,先一步驻足回望。
不是玄黎。
是一张身为男人过分美艳的脸。
清冷的光线斜落,勾勒出流利清爽的面部线条,也将目光引向精致的五官,尤其是眉眼。
少年的忧郁、欲说还休的秘密、格格不入的矜贵疏离,再加些微玄虚的异族情调,在浓淡合宜的眉眼间凝成诱人的危险。
异国王子?
少年与羲龄的眼神相遇,无表情的面容化出一抹客套的笑意,“需要帮忙吗?”
羲龄不敢劳烦来客,将花球丢给机器人,脱下园艺手套招待少年。相陪散步,见少年兴味盎然,就随他眼光所至,介绍这里的花。
“哪怕有新的基因技术加持,龙兰要想开出上百朵花,也须小心翼翼地护养很久。才几天没人照看,就快枯死了。”
“许多娇贵的花木,因为移植在盆里、养在温室才愈娇贵,倘若自在生长于野地,放任不管也茁壮生长。”少年道。
羲龄没想到异国王子对草木的观察有如此之深,喜出望外,正想顺势询问缘故,却听花架后面的远处传来一阵语声。错失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