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规划中。"宁希不动声色。
"那咱们可要成竞争对手了。"张茂哈哈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不过宁老板放心,我这酒店定位的是大众市场,跟您那种高端路线不冲突。"
看着张茂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宁希忽然想起南城的往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张总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倒是让我想起在南城的时候。听说胡家父女那边……现在可是焦头烂额了?”
她话语轻柔,却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直指张茂当初忽悠胡向文父女投资,最后却卷款跑路的不光彩行径。
张茂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掸了掸烟灰,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鄙夷:“宁老板,这你可不能怪我。商场上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是他们自己又贪又蠢,听风就是雨,以为天上能掉馅饼。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发财的梦,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接住,怪得了谁?”
他耸了耸肩,面上挂上了几分无所谓。
张茂本来就是没什么良心的人,宁希也不意外,面上却依旧平静:“张总倒是推得干净。”
“这怎么能叫推呢?”张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宁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自己眼光不行,判断力不够,赔了钱,难道还要我来替他们的愚蠢买单吗?”
“说的是……”宁希随意附和了一句。其实从张茂话语之间也不难看出,他是闻着味儿来的,估计是她买陈序的楼的事情被张茂知道了,跟着她就过来了。
事实上,张茂的动作比宁希想象的还要快。就在宁希与陈序初步接触后不久,张茂不知从哪个渠道得到了消息,立刻找到了陈序,开出了比宁希更高的价格,试图半路截胡。
“陈老弟,听说你要卖中华路那栋楼?”张茂当时直接登门,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她宁希出多少?我比她多出半成!现款,一次性付清!”
然而,陈序虽然急于变现,却是个讲原则、重信诺的人。他既然已经先与宁希有了口头约定,且中间还有容予这层关系,便直接回绝了张茂。
张茂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恼火,却也无计可施。他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宁希独占这块肥肉,这才退而求其次,不惜血本,高价拿下了宁希楼对面这栋楼,他在宁希这儿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总该是要占点先机,让宁希也吃吃苦头。
此刻,张茂看着宁希平静无波的脸,想起自己截胡失败的经历,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阴阳怪气地补充道:“这京都的好地段,又不是谁家独有的。宁老板能看上千禧坛的前景,我张茂自然也能。往后,咱们可就是竞争对手了,还得请宁老板多多指教啊!”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宁希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招:“市场竞争,各凭本事罢了。张总既然有信心,那就拭目以待了。”
"那张总先忙,我就不打扰了。"宁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眼那栋正在匆忙施工的大楼,又望向自己那栋尚且安静的建筑。两栋楼隔着百米相望,还真是睚眦必报,看来上次开瓢的时候开轻了。
不过商场就是这样,各凭本事,就算是没有张茂,市场这么大,跟她竞争的人也多了去了。
看着宁希离开的背影,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眼神变得阴沉精明。他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张总,刚才那位是?"旁边的施工负责人好奇地问。
"一个老熟人。"张茂吐着烟圈,眯眼盯着宁希远去的身影。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开酒店,根本不是偶然。自从在南城栽了跟头后,他一直派人暗中留意宁希的动向。得知宁希在长兴区中华路买楼的消息后,他立即闻风而动,不惜高价抢下了这栋与宁希隔路相望的楼。
"这女人投资房产从没失手过。"张茂对心腹说过,"她敢在这里砸钱,说明千禧坛这块地绝对要升值。咱们跟着她买,准没错!"
更重要的是,他存着较劲的心思。南城的失利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次非要和宁希正面较量一番不可。
"工期再加快!"张茂转身对施工队吼道,"对面那栋楼还没动静,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开业!"
"可是张总,这样质量可能"
"你懂什么!"张茂不耐烦地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下面的人看着他坚决的态度,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处理千年虫问题,宁希的行程变得异常忙碌。她不止要在京谷新区办公室坐镇,偶尔也还要为合作的单位进行技术支持。
周一下午,她带着技术团队来到京都一家颇具规模的文化艺术中心。该中心的票务系统和历史档案数据库都面临着千年虫挑战,需要紧急技术支持。
毕竟他们为元旦准备的节目还有几个月就要走预售的阶段了,要是这个问题处理不好,这样大型的文化艺术展可就丢大了。
在中心技术人员的陪同下,宁希穿过装潢典雅、充满艺术气息的走廊,前往核心机房。经过一个排练厅时,里面隐约传来合唱排练的声音。忽然,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廉价黑色演出裙、手里抱着厚厚一叠乐谱的年轻女子低着头匆匆走出,险些与宁希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慌忙道歉,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相接,都愣住了。
竟是宁芸。
她脸上画着略显浓艳的舞台妆,却掩不住底色的憔悴,身上那件演出裙的线头有些松散,质量堪忧。
与记忆中那个在海城艺校里骄傲得谁都看不起、一心要当大明星的堂妹,简直判若两人。
宁芸看清眼前人是宁希时,瞳孔猛地一缩,抱着乐谱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震惊、难堪、窘迫……最后统统化为一丝尖锐的怨恨,刺向宁希。
宁希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廉价的演出服和怀中的乐谱上短暂停留,她记得宁芸当年考上艺校时,大伯母是如何得意,一家是多么的欢心,后来还屡次瞧不起她上的是“师范”……
"宁总,您没事吧?"身后的工程师关切地问道。
"没事。"宁希收回目光,对陪同的技术人员微微颔首,"我们继续。"
她步履从容地从宁芸身边走过,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那技术人员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宁芸,略带歉意地对宁希解释:"这是咱们合唱团新招的替补演员,刚来没多久,毛手毛脚的,宁总您别见怪。"
宁希淡淡地"嗯"了一声,未作他言。
宁芸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口红咬碎。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事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更能感觉到宁希那无视她存在的平静是多么刺人。
她从小梦想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如今却只能拿着微薄的薪水,甚至要担心下个月的房租,好不容易混到了一个大型展的替补席位,却发现她只排到了替补的末尾,能不能上台都不可知。
而宁希,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却俨然成了需要中心主任亲自作陪的重要人物?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走远的宁希,能隐约听到排练厅里传来指挥不耐烦的催促:"宁芸!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就你事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