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支持,心头暖融融的,先前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应道:“奶奶,我们都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容予回来,天承街修好了,我们接您过去逛逛。”
“好,奶奶等着。”容奶奶笑着点头,眼神慈爱。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宁希在澹园醒来,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先去天承街看看。
她走到一楼的小客厅洗漱的时候便顺手打开了那台老式的25寸彩色电视机,调到了中央台的早间新闻,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要闻。
新闻主播正在播送国内几条经济消息。宁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早饭应该吃点什么,吃一碗羊汤面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紧急插播字幕,背景音乐也变得急促。主播的声音异常凝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据外电报道,欧洲P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起飞的一架航班,在起飞后不久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核实,该航班为F航空公司执飞的XH号航班,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由P城飞往美国N城国际机场。目前已确认飞机坠毁于P城郊区,机上人员恐全部遇难。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宁希迟钝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P城……飞往美国N城……XH号航班……当地时间二十五日下午……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一下狠狠的烫再了她的心上!容予昨晚电话里说,他稍后就要飞往N城!而且就是从P城起飞吗?!时间……时间也对得上!二十五日下午,正是好是昨天!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么多航班,怎么会……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电话,想立刻拨通容予在欧洲用的那个号码,想听到他的声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全身冒冷汗。
坠毁……全部遇难……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容予……他……难道真的在那架飞机上?
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是疯狂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手机,她心底一阵慌乱,好在她想起了在澹园安装的座机,她快速的跑进书房,抓起听筒,按下国际长途区号,还有那一长串的号码,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回应
挂断,再拨。还是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沉寂。
再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忙音或无人应答。
连续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个能联系到他的号码,仿佛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一同沉寂。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淹没了她。她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来不及抓,鞋都没有穿好就冲出了澹园的大门,朝着仅一墙之隔的容氏老宅狂奔而去。
清晨的青石胡同寂静无人,冰冷的石板路硌着她的脚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容家!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联系上!
容氏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在清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平时很少同时出现的黑色轿车,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宁希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冲进大门,穿过长廊,直接跑向正厅。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透着雍容气度的宅邸,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容予那位日理万机、甚少露面的父亲容政也在,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容奶奶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脸色是骇人的灰败。
旁边还站着几位容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抑感。
宁希的出现惊动了厅内的人。容父转过身,看到是她,那双惯常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容奶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容……容伯伯,奶奶……”宁希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新闻……新闻上说的飞机……容予他……联系上了吗?”
容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痛的黑。他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驻外使馆和航空公司那边……正在紧急核实乘客名单,但情况……很不乐观。”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宁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随即缓缓崩塌。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有倒下。
消息……是一样的。联系不上……也是一样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也冲击着宁希的心情。
还是容奶奶最先注意到了宁希的异样。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巨大惊痛,目光扫过,发现宁希竟然赤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在门边微微发抖。
“小希……”容奶奶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快,快带宁小姐去后面,找双鞋,拿件厚衣服披上。”
旁边伺候的阿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宁希。
宁希机械地被扶着往后院走,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石子硌痛的感觉此刻才迟钝地传回大脑,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冰冷的恐慌。
她被安置在一间暖阁里,阿姨很快找来了干净的袜子和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但衣物带来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冷。她双手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尖掐得发白。
前厅那边,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容父和几位容家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接听着,大多是来自各方的询问、确认,或是容氏海外分支传来的初步信息。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每一次挂断电话,带来的都是更深的沉默和凝重。没有确切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航空公司、使馆、当地救援机构……所有渠道的反馈都混乱而缓慢,唯一确定的是飞机确实坠毁了,搜救正在艰难进行,伤亡情况……不明,但是极其不乐观。
早饭早已备好,但摆在外厅桌上,无人动筷。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渐渐失去了热气,如同厅内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