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听了宁希这番话,却并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宁总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不过,赵家二房这边,手里的摊子其实不多。你要真想找会所经验丰富,资源也厚的,其实大房和三房那边,可能更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大房那边,跟几家洋酒品牌有深度合作,手上捏着不少高端酒水渠道,三房呢……这几年在外头动作也不小,场子开得多,场面撑得足。你要是找他们,说不定谈得更快,条件也更好谈。”
宁希听他说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房的确有酒水优势,但东八胡同要做的,不是纯粹的商务宴请或者酒水生意。”她语气平缓,却带着自己的判断,“如果只是靠酒水渠道撑场面,那和普通的高端餐饮会所又有什么区别?未免太浪费东八胡同这条街的底蕴了。”
她稍微停顿,继续说:“至于三房……”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瑾。
“我也不拐弯抹角,他们的手段……不太讲究。”宁希这话说的算是不给情面的,不过她也要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灰色地带,他们云顶是绝对不会沾边的。
赵瑾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宁希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东八胡同是条有历史的古街,我们云顶想要的事有人能把它本身的气韵自然地呈现出来,吸引真正认同这种价值的人。”
“二房这边,主理老牌会所多年,对中式美学,空间意蕴,文化底蕴的把握,是赵家其他几房比不了的。”她语气诚恳,却也直指核心。
“只有二房的底蕴和品味,才配得上东八胡同的底子。也只有和你们合作,这个项目才能真正做出它该有的味道,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贵’地方。”
她这可不是吹什么彩虹屁,这段时间她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要是赵家跟东八胡同的风格不匹配,那她也不会求合作。
赵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宁总看事情,果然透彻,行,这个合作……有点意思。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他抬手示意助理换茶,正式进入了会谈的姿态。
从会客所出来,坐进车里,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路,齐盛才仿佛从刚才那场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会谈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想的还是刚刚谈判时的画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和他家宁总年纪相仿,一副公子哥儿的散漫样,可谈起正事来,那股子精明和深不见底的城府,半点不输那些在商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宁希更是厉害,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既展现了云顶的底气,又给足了赵瑾面子,谈成了双方共赢的局面。
现在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齐盛心里感叹,既有后生可畏的触动,又隐隐为宁希感到骄傲。
“齐盛。”宁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总,您说。”齐盛立刻收回心神,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
“和赵瑾这边口头意向算是达成了,但后续具体的合作条款,改建方案,运营分成,还有无数细节要敲定。”宁希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赵家那边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做对接。回去之后,你尽快和他们建立联系,把我们初步的方案构想发过去,同时也要拿到他们对东八胡同的详细改造设想和预算草案。”
“我明白。”齐盛点头,已经下意识在脑内规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我会尽快和对方约时间,推动方案对接。”
“嗯。”宁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是细节,还有效率。东八胡同那边,张家虽然撤了,但空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赵家也想早点进场。我们要在保证方案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把联合设计方案定下来,然后走审批流程。区里,市里,还有文物相关部门的批文,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岔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审批这块,你多费心。需要协调或者遇到阻力,随时跟我说。”
“宁总放心!”齐盛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带着十足的干劲和责任感,“我一定盯紧每个环节,尽快把方案落实,推动审批通过!”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燃烧的斗志,嘴角微微弯了弯,齐盛永远都是这么认真的模样。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齐盛已经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宁希刚才的指示,并梳理接下来要联系的名单和步骤。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宁希与赵家二房合作开发东八胡同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消息传到张高明耳朵里时,张启轩正在书房里发火,他在外面幸灾乐祸,老东西,批评别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耐了,轮到自己上的时候还不是吃瘪了。
只是这热消息到他耳边,再好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
“砰!”他把茶杯磕在碟子上,杯碟的边缘直接被敲出一个豁口。
东八胡同!那是他曾经押上重注,打算和赵家联手打造,借此翻身甚至更上一层楼的项目!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结果呢?
赵家那边,临到关头突然变卦,找了一堆借口拖延,最终合作告吹,导致他资金被套牢,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成了压垮张家的一根重要稻草!他个人因此亏损了足足八个亿!
现在倒好,他张家倒了,项目被迫贱卖给了宁希,而赵家……转头就和宁希勾搭上了,要联手开发他寄予厚望的东八胡同!
这算什么?把他张高明当猴耍吗?当初放他鸽子,害他损失惨重,现在却和接手项目的宁希合作得风生水起?
赵家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觉得他张家不行了,连合作都不配了?
他也懒得管书房里发火的张启轩,拎着外套就黑着脸出门了,这事儿他怎么着也要对方给个说法。
会所前台显然认得这位昔日的张少,但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络,只剩下程式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张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赵三少!或者你们这管事儿的!”张高明语气冲得很。
前台小姐公式化地微笑:“抱歉,三少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