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宁希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嗯,醒了。”容予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过来陪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把那股凉意捂散。
“明天我们自己开车回老宅。”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语气自然,“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收拾。”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提她最近的反常。
只是陪着。
往年回老宅,都是霍叔负责开车。那条路,他们走了很多年,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可今年不一样,疫情来势太猛,霍叔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从前,哪怕只是轻度感染,也让元气大伤,如今一直留在老宅休养。
老宅那边重新派了人过来跟着容予,可终究不是从小陪到大的那一个。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这段时间,容予的很多私人行程,索性都自己来。
“不用了。”
宁希轻声说道,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不安。
容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可宁希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那个支撑了她近十年的目标,真的快要完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完成之后,她该去哪里。
宁希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窗外的一切都包裹进去,客厅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影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在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又很快移开,像是逃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抬头看向容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回去睡觉。”
容予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当然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是工作,不是项目,也不是那些可以被拆解,被解决的问题。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