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景寒抿唇不语,良久才道:“殿下信我吗?”
&esp;&esp;“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只问你的忠心!”
&esp;&esp;宋临握住周景寒的手,声音急切:“对孤忠心一次,可否?”
&esp;&esp;周景寒终于仰起头,神色坚毅:“殿下,御驾亲征吧,亲自到城外击退敌人,守护你的百姓。”
&esp;&esp;“什么?”宋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腿……”
&esp;&esp;周景寒打断他的话:“此时此刻,你的百姓比什么都重要。”
&esp;&esp;……
&esp;&esp;城外,两军对垒,神色肃穆,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忽然城门洞开。
&esp;&esp;宋临策马而出的身影震惊了所有人。他背脊挺直如松,丝毫不见残疾之态。
&esp;&esp;直到那支从城楼射来的羽箭穿透他的后背,他仍高举佩剑,嘶吼着“誓死卫城、守护百姓”的誓言。
&esp;&esp;声音顺着城门,传入京城,正瑟瑟发抖的百姓全都惊讶于这个传说中“残废阴狠”的“无能太子”,竟为了百姓做到如此地步。
&esp;&esp;整整两个时辰的激战,将士们在他的感召下奋勇杀敌,终于彻底歼灭藩王的力量。
&esp;&esp;可宋临早已支撑不住,从马背上重重跌落,再也没能站起来。
&esp;&esp;宋远行护他回城,经太医诊治,宋临双腿彻底残疾,终身只能靠轮椅行走。
&esp;&esp;在宋临昏迷不醒的日子里,宋远行悄然接手朝政。他自幼研习帝王之术,以惊人的效率收拾着残局。
&esp;&esp;朝堂之上,渐渐有人提起当年之事,这天下本就是宋临与宋远行的祖父共同打下来的,宋远行亦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esp;&esp;不过,因着宋临为民拼死而战一事,在百姓之中呼声很高,无人再清算他之前的过错。
&esp;&esp;宋临也知大势已去,主动提出搬离东宫,到避暑山庄修养身体,从此再未回京。
&esp;&esp;……
&esp;&esp;周府内,所有行李已收拾完毕。
&esp;&esp;宋远行匆匆赶来,最后送周景寒一程,言语之中亦有挽留之意:“真的要走吗?”
&esp;&esp;周景寒笑笑,看着早已坐上马车的林轻音:“她不喜欢京城,我带她去别的地方转转。”
&esp;&esp;游山玩水、逛遍山河。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受怕、惴惴不安,全都忘记。
&esp;&esp;宋远行明白他的决心,笑道:“你便甘心为了她,放弃这一切?”
&esp;&esp;周景寒没有说话,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雪夜。
&esp;&esp;他刚到临川城,华灯初上,夜色渐深,正是万家团圆之际,满大街弥漫着年夜饭的味道。
&esp;&esp;他已多日未进食,唇角干裂,连润嗓子都疼。
&esp;&esp;他鼓起勇气,敲响了林府的大门,想借二两银子给爹娘下葬。
&esp;&esp;他记得他娘亲说过,林家老爷虽爱财如命,但林家夫人极为良善,定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esp;&esp;可他没等来林家夫人,只看见四个壮汉从门内出来,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esp;&esp;肩膀、肋骨、小腿……棍棒从四面八方袭来。
&esp;&esp;周景寒虽幼年学武,但双拳难敌四手。初时还能抵抗一二,直到后脑挨了狠狠一棍,眼前一黑踉跄跪倒在地。
&esp;&esp;棍棒立刻如雨点般落下,直打到他都感觉不到疼了。
&esp;&esp;街道上年夜饭的香气还在,可灯火已忽明忽暗,他的眼睛被血污糊住,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esp;&esp;他
&esp;&esp;像一条死狗被抬着,扔到了远远的角落里,冰雪落在他的身上,好像要将他彻底埋葬。
&esp;&esp;直到那温柔又急切的声音响起,周景寒透过眼中的血污看见了一个温柔的妇人。
&esp;&esp;他没见过这个妇人,但脑海中立刻想起了母亲的话:林家夫人极为良善。
&esp;&esp;他确认了她的身份。
&esp;&esp;可这位良善的林家夫人并没有获得上天的眷顾,在他被救下的半年之后,她的身体便走到了尽头。
&esp;&esp;他永远记得那一天,林夫人躺在病床上,一边可惜为他织的棉衣还没织完,一边不舍地看着被拦在屋外的轻音。
&esp;&esp;至于林宏,早在她身体被拖垮之时,便有媒人陆续上门开始谋划“续弦”之事,哪有时间来看她一眼。
&esp;&esp;林夫人也不再奢望,只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景寒,我把轻音交给你,你替我照顾她好不好?”
&esp;&esp;周景寒转身,透过窗户缝隙,看向懵懂担忧的林轻音,就这样应下了她的一生:“好。”
&esp;&esp;思绪流转,回到眼前。周景寒看着宋远行,微微笑道:“我没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esp;&esp;仇恨已报,他已一生无求。这条命,从今以后只属于她了。
&esp;&esp;宋远行知他无所求,亦不再挽留,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京城的位置还给你留着,玩累了再回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