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尹封凑前一步,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一块。
夏日里炎热的温度胜过人体,这短暂的碰触反而轻盈地像一只飘飘欲飞的蝴蝶。可是蝴蝶没飞走,就停在肩膀上,那触感也一并停留。
魏予筝又把嘴巴闭上了。
尹封用眼神示意他有话说话,魏予筝却改口道:“我们还是坐公交吧,反正也不着急回去,这个点还有公交吗?”他说着低头查看手机。
正赶上最后一班开往市里的公交车,虽然和下午那班车的行驶方向不同了,但两个人还是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上。魏予筝这回干脆把头也靠向车窗,闭目假寐。
道路不平的地方,公车也跟着颠簸,魏予筝的脑袋时不时磕在车玻璃上。
有可能是他想的那样吗?不可能……吧。
被魏奶奶接到大院时,魏予筝已经十岁了。尽管十分渴望得到长辈的认同跟喜爱,但面对比自己身量高出许多的大人,对方一旦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头,魏予筝下意识的举动永远是躲开。除非对方是同龄人或者气质温和的女性。
因为他爸的缘故,魏予筝总认为那只手举起来,落下的要么是巴掌要么是指责。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童年时的阴影逐渐消退,他自然是不再害怕,但面对他人突如其来的亲昵行为,身体还是会控制不住会先一步做出避让。
和程阅分手之前,程阅曾经指出过这一点,非常直白地问他:“予筝,你讨厌我碰你吗?”
魏予筝自然是回答没有,还问对方怎么会这么想,程阅便笑笑说:“因为你会避开我,不会避开尹封。”
“……好端端为什么提起我发小?”魏予筝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很快给出解释,“那是因为我们太熟了啊……而且他也不会说突然就碰我的脸。”
“也对。”
记忆里那张脸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又马上被另外一幕顶替。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回青港前,程阅送他去车站,临别时忽然叫他,“予筝。”
魏予筝回过头,没来得及躲闪,对方的手落在耳畔,刚刚好触碰到他的脸。
魏予筝愣住,程阅笑着说:“早点回来。”
“哦、好。”魏予筝呆呆地回应,好久,直到进站他才默默捂住发烫的半边脸。
再抬起头,尹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我……靠!”他把那个草字头硬生生扭转,“你什么时候到的?吓我一跳!”
尹封的目光落在他那红得发亮的行李箱上,随即才是魏予筝那张涨红了的脸。
“我一直都在。”
“……那你倒是喘口气啊,你是不是故意的?”魏予筝很不服气,跟在尹封身后小声蛐蛐。
那时他满心都被另外一个人占据,想当然地认为,尹封所谓的“一直都在”是指进入车站以后。
可如果是从最开始呢?
候车大厅里人那么多,魏予筝专注于和程阅告别,根本没注意到早就进站等在一旁的尹封。
公交车一度颠簸,令魏予筝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歪靠在尹封肩膀上许久,他瞬间起身,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甚至抓了一把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