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说了什麽?!他到底说了什麽?!
傅予看着他那副快要窒息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无法捕捉的丶近乎恶劣的满意。
他微微倾身向前,拉近了一点距离,低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送入陆以时嗡嗡作响的耳朵:
“……你说,‘傅予,你心跳……好吵’。”
轰——!
陆以时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不仅记得!他记得清清楚楚!连自己说了什麽混账话都记得!
“我……我……”陆以时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巨大的羞耻感和铺天盖地的尴尬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脚趾已经不是在抠地,而是在疯狂挖掘通往地心的隧道。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待上一秒钟。
“我……我去换衣服!杨哥让我去公司!”陆以时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这句话,然後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冲去。
他跑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稳住。
他头也不敢回,更不敢去看傅予此刻是什麽表情,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刑场”。
“砰!”
卧室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如同一声丧钟,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傅予一人。
他依旧坐在晨光里,姿态未变。
刚才那点冰冷的哂然和刻意的恶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丶沉静的寒潭。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盘早已冷透丶焦黑得不成样子的煎蛋上。
指尖无意识地丶轻轻地拂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阳台月光下,那近在咫尺丶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呼吸温度,以及……那一声带着醉意和依赖的“好吵”。
傅予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悄然荡开。
那涟漪里,混杂着未消的馀怒丶被打断的暴躁丶强烈的自我厌弃……还有一丝更深丶更隐秘的丶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悸动和混乱。
他拿起水杯,将杯中剩馀的冷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簇被强行压制丶却始终未曾熄灭的丶危险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