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时看着碟子里那几只晶莹剔透的虾仁,又看看傅予那张依旧没什麽表情的俊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补……补脑?!
这混蛋是在拐着弯骂他脑子不好使吗?!还是……还是别的什麽意思?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噗哈哈哈!傅老师这关爱方式够硬核!”
“小时,快吃!傅老师亲手剥的,金贵着呢!”
“补脑!哈哈哈神补刀!”
陆以时羞愤欲死,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瞪着傅予,想骂人,可看着那碟虾仁,再看看傅予平静的眼神,又觉得所有的愤怒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猛地抓起叉子,恶狠狠地叉起一只虾仁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嚼傅予的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吃就吃!毒不死我!”
傅予看着他气鼓鼓像只小河豚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快得像幻觉。
他没再说什麽,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以时泄愤般地消灭着碟子里的虾仁。
味道确实鲜美,带着海水的清甜。
可这味道混着傅予那句“补脑”,还有他刚才那该死的丶平静中带着点…纵容?的眼神,让陆以时心里那团乱麻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杀青宴的热闹持续到了深夜。
香槟喝空了好几瓶,笑声和告别声交织在一起。
导演已经开始挨个拥抱嘉宾,说着“下次合作”的客套话,气氛带着微醺的感伤。
陆以时觉得胸口闷得慌,借口透气,悄悄溜到了餐厅连接着的巨大露台上。
夜风带着海水的微腥和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和喧嚣。
露台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传来的丶有节奏的哗哗声。
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如同碎钻般洒落。
陆以时靠在冰凉的雕花铁艺栏杆上,长长地丶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稍稍放松下来。
身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以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他从小听到大,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心跳。
只是此刻,这脚步声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予走到他身边,也靠在了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丶心照不宣的平和。
空气里只剩下海浪声丶风声,以及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以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傅予的左肩後方。
即使隔着衬衫,他似乎也能想象出纱布覆盖下的那片淤青和擦伤。
下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脑海中清晰回放——急速下坠时傅予强硬的拥抱,安全绳断裂瞬间傅予毫不犹豫的旋身将他护在怀里,後背撞击充气垫时那沉闷的声响,还有那句如同烙印般刻进心底的“我垫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丶悸动丶後怕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喂……”陆以时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予微微偏过头,看向他。
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像蕴藏着整片星空。
陆以时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栏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迷茫和委屈:“……我心跳,好像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