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肩的动作似乎比昨天更自然了些,但陆以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当他将行李箱交给助理时,手臂擡起的弧度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傅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外围丶像只受惊兔子般的陆以时。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陆以时的心跳瞬间飙到了180,他下意识地想後退,脚却像生了根。
傅予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陆以时的脸上。
那目光沉沉的,陆以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昨晚没睡好?”傅予的声音响起,低沉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
“要你管!”陆以时条件反射般地顶回去,声音有点虚。
傅予没理会他的炸毛,目光下移,落在了陆以时拉着行李箱的手上——他的手指因为紧张,正无意识地用力抠着行李箱的拉杆套。
傅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不是去拿行李箱,而是直接覆上了陆以时的手背。
温暖丶干燥丶带着薄茧的掌心温度瞬间传来,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陆以时的防御。
“啊……”陆以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
傅予却握得很稳。
他的力道并不重,微微用力,将陆以时那因为紧张而抠得指节发白的手指,从拉杆套上掰开,然後自然地丶极其顺手地,将他那只微凉的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陆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傅予握住的那只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予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指腹薄茧的粗糙感,感觉到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丶令人心慌意乱的暖意。
“手凉。”傅予的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他握着陆以时的手,微微用力地揉捏了一下,像是在帮他暖手,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陆以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抽回手,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僵硬地任由傅予握着。
脸颊迅速升温,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混蛋!大庭广衆之下!他疯了吗?!
傅予却仿佛没看见他快要烧起来的脸和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投来的丶带着惊讶和探究的视线。
他握着陆以时的手,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汲取某种无形的力量。
然後,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
“车来了。”傅予的目光越过陆以时的头顶,看向缓缓驶来的商务车,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他顺手接过陆以时僵在半空中的行李箱拉杆,和自己的行李一起,交给了旁边等候的助理。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再看陆以时一眼,转身朝着第一辆商务车走去。
陆以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傅予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被傅予握过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手背上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薄茧留下的丶细微的摩擦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咚!砰咚!砰咚!
吵…吵死了!真的…吵死了!
他猛地攥紧了那只残留着温度的手,像是要抓住什麽,又像是要捏碎什麽。
脸上火烧火燎,心里却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未来会怎样?
回到各自忙碌的轨道,拍戏丶跑通告丶被狗仔追逐丶被粉丝簇拥…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无法忽视的心跳和这该死的“习惯”……又该何去何从?
迷茫如同清晨的海雾,无声地弥漫开来,裹挟着一丝隐秘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陆以时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腿,朝着傅予已经坐上的那辆商务车,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