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似不经意的距离,已将立场划得泾渭分明。
这半步,三分因江步月的告诫,七分却是她多年历练出的本能——此事一旦沾染,后患无穷。
楚小小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纹丝不动,静候她的回应。
“我做不到。”
她甚至连解释都吝于给予,只是干脆地拒绝了楚小小。
楚小小身子微微一颤,像是绷紧的弦骤然断裂,整个人无声地软了下去。
“你既知晓,能出红袖楼的门已是万幸。”
后一句,顾清澄没说,但在场三人都心照不宣——
有些事,不该说,不该问,更不该求。
楚小小低着头,跪坐在地上,声音轻若游丝:
“是……小小僭越了。”
林艳书本以为救下楚小小,该是戏文里“英雄救美”的圆满结局,却不想横生枝节,反倒添了几分棘手。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楚小小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地上。
“那日家父下朝归来,禁军半路便将他押入天牢。”
“我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爹爹便……身首异处。”
“之后,斩的斩,流放的流放。而我被卖入红袖楼,受尽折辱,连求死都不能。”
她缓缓抬头,眼底仍泛红,却已不再流泪。
“一朝跌落泥沼,浑浑噩噩至今,却仍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
她抬手拭泪,深吸一口气,脊背一寸寸挺直,像是重新拾起了什么。
“是小小失态了,还望二位姑娘……莫怪。”
林艳书见她情绪渐稳,伸手虚扶了一把:
“我与舒羽救你,也未曾求过回报。”
“如今卖身契已交还给你,你便也是自由身。”
楚小小再拜。
这一拜,她的动作干净克制,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再无半分畏缩之态。
“若蒙林小姐垂怜,小小请入平阳女学求学。”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
“此身虽贱,尚知恩义。他日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艳书上前搀扶时,顾清澄立在原地,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父亲的事,林小姐既已保你性命,剩下的路终归要你自己走。”
“记住,莫要连累女学。”
顾清澄太熟悉这种云端跌落的痛楚。
她也比谁都明白,仇恨之路,向来只能独行。
仇恨能支撑人活下去,却也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但她不愿让楚小小的恨,牵连林艳书和她守护的一切。
。
一晃已是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