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母亲那居高临下又失望至极的审视目光中,她缓缓抬起了眼。
“因为我想。”
“因为顾清澄想。”
“愚蠢。”
舒念冷笑着:“原本让你改头换面,也便是为了斩断你与他的孽缘。未曾想,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你认了出来。
“生生坏了你本该孤身登顶的命途。”
“起初,我以为你待他不过如贺珩之流,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她的声音冷而失望,“但后来,你开始一次次为他失控。”
“为他涉险皇宫,为他杀他的政敌,到最后,连自己的势力都不要,妄想和他厮守一生!”
“顾清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舒念的声音回荡在地宫,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险些坏了大局。”
“你对得起为娘这三十年的心血与谋划吗?!
“你对得起昊天的使命吗?!
“对得起你体内……那本该主宰天地的血脉吗?!”
这一声怒斥,如滚滚惊雷,在地宫上方炸响,震得残存的碎石簌簌落下。
血脉。
这个词在地宫凝固的空气中久久回荡。
地宫中剩下的所有人,也包括琳琅,在这一刹那,震惊地抬起了头。
血脉?
顾清澄缓缓抬眸,那双九窍通明的眼睛里,原本决绝与悲愤的神色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茫然与错愕。
“什么血脉?这注定牺牲的法相的血脉吗?”
“愚蠢。”
舒念打断了她,眼底带着一丝对众生皆醉的嘲弄:“你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吗?”
“若你身边那宫女琳琅真的是昊天血脉,为何你身为法相不受她牵制?为何乾坤阵会因她逆转?”
“因为赝品,终究是赝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地上的琳琅脸色骤变。
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本能捧起微隆的小腹,拼命向后瑟缩着。
假的……竟然是假的……
她引以为傲的血脉,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那她这一生从泥泞到云端,这一路的担惊受怕,算什么?
连带着被利用的,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仓皇抬头,想要寻找那些将她视作钥匙、或追杀或保护她的人。
然而,入目皆是尸骸。
顾明泽死了,战神殿的人死了,就连第一楼的长老,也已震惊到失去了神智。
她的颤抖,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心头巨石轰然坠地,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荒谬,令她欲哭无泪,欲笑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