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的嬉皮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肥腻的脸抖了抖,又憋出句高亢的话来:“好啊,就说你们南泽的女子都是放荡胚子,说起话来不羞不臊,真是下作!”
玄烨溪在苍龙谷和南泽呆了十年,对北泽的记忆都不如南泽深刻,听男子这麽一说,心头竟有些反胃。
杀人不过瞬间之事,但他注视着长宁,思绪仿佛回到了在灵州之时,她还是名天真烂漫的少女,而自己是守护她的暗卫。
不过须臾间,神思又骤然落下,玄烨溪晃了眼身後面无波澜的云舟和暮鸢,擡起的指尖并未动。
此时,道旁已堆满了看热闹之人。
长宁站到那名男子面前,嘴角噙着笑:“下作?哦,是麽,那你留恋花楼里下作的女子,贪恋她们的身体,如禽类一般,这岂不是更为下作?”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人群登时没了一丁点声音,连稍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过了会,才传来切切低语:“越公子可是知州府的人,这姑娘可是不要命了!”
“谁不知道越公子横行霸道,欺压百性,这下可是碰刺了吧,哼!”
越公子听得火冒三丈,他叉腰,肥硕的手指朝周围指了一圈,骂骂咧咧道:“你们这群狗杂碎,看我以後不好好收拾你们!”
说罢,他扬起手,准备给长宁一点教训。
只是他的手方擡到空中,就被硬生生地折断,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哎哟,他“轰”地撞到了一根柱子上,正捂着腰骂爹骂娘。
看热闹的人纷纷做惊恐状,有人拿眼睛来回左右地瞧,也没看出是谁出手。
俄顷,眼前的姑娘也没见了人影,朝笔直地马路望去,才注意到她被一名男子抱在怀中,毫无疑问,便是此人出的手。
鼻尖隐隐飘着南朝遗梦的气息,长宁不消擡头便知来人是谁,他当真是愈发大胆,在玄烨溪面前也能动手。
眼看他就要朝外走,她压低声道:“放我下来。”
原清逸提起的脚步落下,他盯着轻颤的睫翼,微蹙了眉,却没打算将人放下。
在看到长宁被人侮辱之时,他内心陡然升起股愤怒,他极少有情绪,却她却很轻易地就能牵动自己。
他因此有些烦闷。
原清逸可不想放她下来,也不愿停下,然而才走了几步,路就被堵住。
玄烨溪凝视着他怀里的长宁,升起了杀意,空气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月狐捡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晃着二郎腿,戳了戳云舟:“你说他俩不会当衆打起来吧。”
虽然得知月鹿的身份时月狐很气愤,但也能理解,他毕竟乃玄火宗的少主,又是北泽的太子,忍辱负重十馀载并非易事。
若非立场不同,月狐当真把其当作好兄弟。
暮鸢不动声色地晃了一眼,明明才说好别在外表现得亲密,结果他转眼就同云舟一副十年生死的至交模样,生怕长宁和原清逸看不出来似的。
她摇了头。
见状,月狐收起一副嬉皮笑脸。
云舟双手蔸着,一脸轻松:“反正他们早晚都有一场对决。”
月狐又忍不住贫了嘴:“你的易数习到何种程度了,可是算出了什麽?”
“这可无须算,一看便知。”
“说得也对,其实之前我就察觉了他对宁宁的心思。”
话毕,月狐暗自叹了口气。
过往玄烨溪还是月鹿时,亦素来不近女色,却唯独对长宁上心,虽然里头含着算计的成分,但人心难测,谁能管得住不动情呢。
天边乌云渐浓,看热闹之人也纷纷察觉到了不对劲,已各自散去。
长宁感受着两边逼仄又压迫的气氛,眉头皱了皱,指尖轻轻在原清逸的胸口一点,顺势离开他的怀抱。
亦未看他,径直朝玄烨溪走去,平静道:“继续赶路吧。”
玄烨溪的掌心再度卷缩,他从不怕原清逸,而是人多眼杂,又并非合适之机,他才不是什麽逞强之人。
仅片刻,他就转头跟了上去。
原清逸望着长宁的背影,心中百转千回,似有何物欲挣脱,却怎麽也看不清究竟是何。
而玄烨溪的心思,他也一早就感受到了。
对此,原清逸很是厌烦,可他为何会生出如此情绪?
看着定定的一根木头,月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把眼珠子捡起来,人都走了。”
原清逸收回的视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沉,片刻後喃道:“阿照,我以前就见过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