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幽谷的传闻他略知一二,心中登时有了几分猜测,他又道:“如此说来,我身边一早就有您安排的人,或许不止一个?”
“没错,”尊者并未打算隐瞒。
“除了右护法和吴堂首,还有谁?”
尊者盯着清溪下的鱼鈎,笑道:“雪蟒自然也算。”
原清逸没否认,自他因七绝神功受到反噬後,吴松仁就让雪蟒替他清理部分体内的血毒,既然吴松仁乃幽谷门人,雪蟒也不例外。
但原清逸却猜测四暗卫中也该有人,而随着长宁到来後发生的一系列事,他也由过去对幽泽的敌意转变为信任。
斟酌片刻,他再度道:“听苏兄说宁儿的生母乃鬼谷门人,这是否意味着苍龙谷中也有鬼谷门的弟子?”
尊者轻敲鱼竿:“逸儿,苍龙谷内有什麽人你心下已有揣度,傲霜也在探查。过几日灵州之患便可解,你可好生看看,究竟谁是背刺苍龙谷之人。”
自原清逸离开灵州的当日,北泽军便沿江而下,剑道门二掌门虽不在,但有叶荣带领苍龙谷衆人与守城将士共同护守关卡。南泽谈和的官员未离去,也一同坐镇。
北泽军虽来势汹汹,却忌惮苍龙谷的势力,因此双方在江面上对峙了好几日。
原清逸清楚尊者一心为苍龙谷,若知道玄火宗的暗线必不会隐瞒。可此事着实令他头疼,守护的暗卫各个随自己出生入死,所向披靡。
但他两度入魔却分明与玄火宗有关,既然那人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动手脚,就一定是与自己亲近之人。
尊者瞟了眼低沉的眸子,道:“逸儿,玄火宗为他们的大业精心布局,引你入瓮,若你并非今日这般强大,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原清逸心细如发,当即提眉:“您是让我不要再恨他?”
尊者却摇了摇头:“你肯接受长宁,就代表你并不真的恨霸天,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
原清逸恨吗,恨当初最尊敬的师尊亲手关上洞门?恨在他流浪时伸出宽厚手心的父亲,却将自己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
思绪兜转,他一时没憋出话。
尊者也未继续开解,为了宏图霸业,他确实亲手埋葬了一颗赤子之心,这些年他又何尝不煎熬。
然而箭在弦上,已无回头路可走。
一阵风来,将水面的倒影吹开,于波光粼粼中交汇。
短暂的沉默後,原清逸本欲离开,临了又想起自己对长宁的异常,掂量後道:“宁儿身上的甜香是什麽,为何她的血总令我难以自控?”
“长宁本就体质特殊,再加上早産致使身子羸弱,因此服用过诸多大补药物,才使血液香甜。”
尊者当然不会提血鳞花之事,因此只捡了部分表面事说。
原清逸盯着他,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好不容易才从齿间挤出:“可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过往我纵嗜血,却从未生出过欲望。”
此事难以啓齿,可原清逸独自压着终难消解。
昨夜他的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炸,此滋味甚至比嗜血的渴望还令人难熬,他迫切地想变得正常。
见他对自己推心置腹,尊者略感意外,温和道:“欲望本为人之天性,并不在对谁。”
闻言,原清逸脱口而出,差点没惊起岸边的飞鸟:“可我怎麽能对——”
“宁儿”二字压在舌口,终还是憋了回去,他道:“世间有伦理纲常,我纵十恶不赦,也不齿如此。”
“哦,那你既已生欲望,便叫月狐多安排些女子来侍候,环肥燕瘦,或许总有人令你中意。”
原清逸素来见他正经,听这口气倒有些为老不尊,不由蹙了眉:“若可以,我又怎会来请教您。”
尊者作得一副稀疏平常:“可我非你,自无法明白你究竟是何心思。”
他料想长宁会因原清逸的伤势而克制,兹事体大,若无人从旁戳穿,恐怕铁树总难真正开花。
心思?
原清逸的眉头拧得更紧,连呼吸都沉了不少:“她与我同脉相连,我自然珍惜。”
“是麽?”尊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逸儿,男子阳刚,欲望本就重,你积习已久,而今不过才露端倪,有一日必会爆发。”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颗药丸:“此乃凝心丹,能暂时压制欲念,却也并非长久之计。而今你需得尽快突破第六式,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将身子养好,否则容易急火攻心。”
原清逸顿了会才将其接了过来:“多谢师尊。”
而後二人又谈了些谷中布局,江湖事宜,言辞肯肯,好似他们间从不曾有过隔阂。
原清逸离开幽泽後打道前往碧潭,他方靠近,便见长宁从里头出来。
深黑的目光,一瞬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