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寒江灯影深
州府西门的阴影浓重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城墙高耸的轮廓切割着稀疏的星光,换防的兵卒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从上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凌雪辞贴在冰凉的墙根下,呼吸压得极低,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不远处那道仅供杂役和污水通行的小小侧门。
谢微尘紧跟在他身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银钱仿佛烙铁般滚烫,不断提醒着他这些钱财可能沾染的未知血腥。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紧贴胸口放置的那枚黑色碎片,它散发着一种恒定的丶冰冷的死寂,与周遭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凌雪辞动了。
他没有选择那扇小门,而是沿着墙根向更黑暗的角落潜去。那里堆积着一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的杂物和建材,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死角。他伸出手,在长满湿滑苔藓的墙面上摸索了片刻,指尖在某块看似毫无异样的墙砖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墙体竟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潮气和霉味的冷风从洞内扑面而来。
谢微尘倒抽一口冷气。凌家……在州府城墙竟也留有这等隐秘暗道?!
凌雪辞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谢微尘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丶粗糙开凿的甬道,漆黑一片,脚下湿滑难行。两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踩到积水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空气也变得流通了些。甬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天然石窟,石窟一侧与一条地下暗河相连,河水漆黑,无声而迅疾地流淌。一条简陋的木筏系在岸边的石桩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上去。”凌雪辞低声道,声音在石窟中引起轻微的回响。
两人踏上木筏。凌雪辞解开绳索,用一根长竿在岸石上轻轻一点,木筏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暗河主流,迅速被水流带着向前漂去。
彻底的黑暗将木筏包围,只有水流擦过筏身的细微声响。谢微尘紧紧抓着粗糙的筏木,感觉自己正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入腹中,前途未卜。
凌雪辞站在筏头,身形稳如磐石,偶尔用长竿调整一下方向,避开水中潜藏的礁石。他的侧脸在绝对的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墨色,精准地捕捉到前方的一切。
这种近乎非人的感知力,让谢微尘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暗河似乎没有尽头。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就在谢微尘几乎要被这无尽的漂流和寂静逼疯时,前方极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像是烛火。
凌雪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他缓缓将长竿收回,示意谢微尘压低身体。
木筏顺着水流,无声地向那光点靠近。
光点逐渐变大,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开在河壁上的小型洞窟入口,里面似乎点着灯。洞口外的水边,系着一条乌篷小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当木筏漂近到能看清洞口情形时,谢微尘的呼吸猛地一窒!
洞窟内,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身穿青衫的身影!那人正就着一盏孤灯,看着手中的书卷,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此处夜读避世。
是宋文远!
他竟然在这里!这条隐秘的暗道出口,他怎麽会?!
谢微尘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看向凌雪辞。
凌雪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彻骨的光泽。他按在腰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木筏依旧顺着水流,不疾不徐地向着那洞口漂去。眼看就要进入洞口灯光的范围!
就在谢微尘几乎要忍不住惊叫出声的瞬间,凌雪辞动了!
他并非攻向洞窟,而是猛地将手中长竿向着侧前方的水中狠狠一插!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谢微尘的手臂,低喝一声:“闭气!”
木筏被长竿一带,猛地向一侧倾斜,几乎翻倒!两人瞬间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同时袭来。谢微尘拼命挣扎,却被凌雪辞死死拽住,向着河水深处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