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这是今日第二次来人叫他。
第一次他没起,外头没纠结,第二次来人却半点不松动,坚持将他耗了起来。
脑袋有些胀,不过一瞬间就注意不到了。
比之更让人痛楚的是他的身子,浑身骨节僵硬,四肢百骸如被人打了一顿,引来的一瞬彻痛叫人不清醒都不行。
侍从见人终于起了,同他道:“侯爷在外头。”
楼扶修瞬间醒神,也顾不得酸楚连忙要起身,动作有些急,那一下的剧痛疼得他直蹙眉。
他是个极其能忍的人,尽管这样,也能自己撑着这具身子走到门口。
楼闻阁在屋外,淡淡瞧着终于出来的人。
身形单薄的人只松垮挂了件中衣,领口歪歪敞了些,未疏长发散乱小半在肩头。
外头亮堂,忽然从里闯入晴阳下的人,引得光束都靠拢了过去。
楼闻阁又瞧见了那颗红痣,还有那块同样韵致的血珀。
楼扶修没跨出去,掌心扶了把门颊,一触即离松了手。人微微喘着气,带着那朱砂一点也一里一外地动,只叫人觉得它愈发浓烈难以忽视。
他这样子一瞧就知道是刚起床,甚至是不顾仪态出来见人的。
楼闻阁沉气道:“滚进去。”
楼扶修方才没想那么多,觉着总归是在府内,见的又只不过是自己哥哥。他被当头一骂,瑟缩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注意仪态。
楼扶修凝了呼吸,低头哦一声,默然回身去。
长烨素日跟在侯爷身侧,知根知底的心腹下意识跟着侯爷一道迈步,后一刻被睨了一眼才惊觉自己逾矩,便守在门口没动了。
楼闻阁这种天成的凌然眼神,是个人都不敢逼视。
楼扶修敛目侧首轻咳俩声,指尖都有些寒凉,“哥哥,”
“我可以坐下吗?”
“你,”楼闻阁胸膛无名又起了一股火,咬碎了才没让自己骂出来,“你坐啊。”
他才坐下。
楼闻阁却没有落座。
筋骨遒劲的人站身前如一堵墙,莫名其妙叫人连呼吸都放轻去。
楼扶修疑惑片刻,没待他问,听到了声音。
“楼扶修。”楼闻阁出声喊他。
楼扶修自是回头。
楼闻阁道:“父亲在世时,位高权重,以至于功高盖主,圣心难安。”
他忽然就转了话语:“如果我说,我要送你进宫。你应不应?”
楼扶修脑中突兀地浮显出一张脸,那位狂妄无忌的太子。他微一沉吟,道:“。。。。。。我不想去。”
楼闻阁不恼不怒,神色如常。
楼扶修木讷了一下,顿了顿,又抬眼:“是你要将我送进宫。。。。。。还是宫中所命。。。。。?”
不消楼闻阁答,显然是后者。
楼闻阁没瞒他:“事实是,要的不过楼姓人。”
只要是楼国公的亲儿子,都可以。
可楼国公一共就只有俩个儿子。
楼扶修明白了,旋即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好。”
所谓的天家恩宠,不过是用来牵制的棋子。
楼国公这俩位儿子,他自知自己实在没用。如今楼闻阁承家主位,自身又天纵之资,俩相对比下,自然只有这个可能。
他同意了,不需要楼闻阁多说什么,就这么面色素白地点了头。
“你不必出屋,”楼闻阁移开眼,难得对他和风细雨,“我叫人把膳食送过来。”
刚说完,到底没忍住,他眼尾一撇,从上往下多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不过跪了半日,没那么矫情。还有,衣服穿好了见人。”
。。。。。。。。
这雨停了一日不到就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楼扶修俩日没出门。
也不曾想会这么突然,晚膳过后宫里就来了人。
还以为会是与兄长一道入宫,却是被来人临时给“架”走的。
楼扶修忘记问了,进宫是以什么名义去?宫里头要人,总有个冠名堂皇的由头。
只不过现下这番行事属实是有些蛮横了。
楼闻阁没在家中,来人一路拿着宫里头旨意进了府,府上也没人能拦,到最后他也没来得及知道自己是以何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