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到来(二)
「起风了。
红楼外青树枝桠连着光线,在镜片上簌簌而动。斑驳的朦胧光影打在教务处里,照得少年米白色的校服像氤氲的天色。
教导主任传唤自己来办公室,祝瑜坐在皮革沙发一角等待他,窗外的天阴暗极了,现在好像才三点?祝瑜却觉得进入深夜。
他并不知道被叫到这儿来的原因,就像不知道窗外即将下雨。南方的四月就是这样,回南天後紧接着梅雨季节来了。潮湿的空气洇着瓷砖,窗帘飘拂起一角,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近。
“主任好。”
祝瑜看见主任的身旁站着几个长辈,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学生的家乡。
祝瑜点头示意向他们打了招呼,可他们看向自己的表情却是厌恶至极。祝瑜不知道恶意从何而来,只能选择把门关上。
随後红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又被人推开了。
祝瑜馀光瞥见熟悉身影先是一怔,眼前羞涩腼腆的少年正握着门把,一副怯懦不敢上前的样子。他的父母强势傲慢地坐在祝瑜左手边,季宁站在他的右侧。
主任则站在他们的面前,语重心长地看了祝瑜一眼。
祝瑜蒙然不知。
临近傍晚,窗外下面学生的吵闹声他们依稀也能听见,主任叹息的声音祝瑜也听得分毫不差,未关紧的窗户洒进了几滴雨,落在瓷砖上形成了一滴滴小水洼。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的父母怀疑自己和季宁交往,季宁没说话,而祝瑜否认。
那天那几个人你来我往,你言我语说了很多,骂了很多。後来祝瑜只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自己好像也只说了这句。
他是对乖巧的季宁有好感,但仅限于朋友的好感。他以为相爱是循序渐进——好感之後是喜欢,之後才是暧昧,一步一步急不来。目前,他对季宁甚至都还没到好感的程度。交往?简直无稽之谈。
可,祝瑜错了。他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的看法和做法。
“既然没交往,那你这些动作是在骚扰我儿子?”
‘呼’!
语出惊人的同时,大风刮开了那虚掩的窗户,刮得窗帘在半空胡乱飘荡像野鬼幽灵一般。
祝瑜整理好桌上一手拍下而散乱的照片後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阴冷的风带着水气凉薄了天色,主任去打开了灯,眼前的照片光色更加清晰且令人脑袋发胀——
他的胸贴着季宁的背丶他的手触碰着他的臀部丶自己背对镜头的样子像是蹭着季宁。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角度,瞧准时机的机位,祝瑜擡头看向了那个乖巧的少年,他急红了眼却也抿紧了唇。
“我没有做过这些动作。”
清者自清,祝瑜放下了照片,淡定地看向主任的同时,主任眯缝着眼睛默许让他先行离开。
祝瑜始终很冷静,很淡然,起身後向他们礼貌性弯腰示意後离场。打开门,走道上全是来往的学生。
快要上晚自习了,大家在走廊上透气,穿着同样的校服的祝瑜融在其中,却是一衆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
没走几步,祝瑜被人拉住。被人拖拽转身的瞬间,迎面就是一巴掌,‘啪!’刺耳一声,辛辣的痛感扎进耳膜。
巴掌声犹如江南的雷凛冽一声,走廊上的人惊呼一片的同时,议论纷纷。
还不到一秒,走廊上就堆满了人,回字形教学楼眨眼间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脸肿胀刺痛,侧头轰轰的耳鸣让他听不清面前的指责。低鸣声中貌似夹杂着季宁的家长在辱骂他侵犯他儿子,还有耳边同学们不明所以,可一切都是妄加揣测。
春雨绵绵不停,像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骨。
“我没有。”
雨砸在护栏上溅起水花,天色昏暗阴沉极了。同学捡起祝瑜的眼镜,祝瑜臂膀僵硬指尖颤抖,但表面佯装镇静地带上眼睛中矢口否认,如果有一丝慌乱,他就输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祝瑜,所以都站在了他这一边,维护他的同时说要报警。
季宁的家长却说:好啊,让他报警,去少管所待着吧!
说着随即直接大手一挥,顷刻间照片撒向了走廊到处,祝瑜红肿的脸根本比不上这一瞬间的羞辱——
“不要!”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是假的!我要告你诽谤造谣!”这一刻,祝瑜再也冷静不了了。他呵斥这种卑鄙行为的同时,却也在观察同学们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嗔目结舌,再到看好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