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深夜来找她。
“你喝酒了?”她忽然问,侧过头看他。
“一点点。”李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红了。
“又是因为告白失败?”苏晓晓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嘲讽,而是陈述事实。
她知道他所有的糗事,包括前四次失败告白的细节——虽然每次都是他喝醉后打电话哭诉,第二天又求她忘掉。
李晨没有回答,默认了。
苏晓晓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这次是谁?还是外语系那个林悦?”
“嗯。”
“第几次了?”
“第五次。”
苏晓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教室的白炽灯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亮光,李晨突然不敢和她对视,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李晨。”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她们,而在你自己?”
李晨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晓晓斟酌着措辞,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你告白,是因为真的喜欢她们,还是因为……你只是想要一个女朋友?任何女朋友都行?”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晨一直逃避的真相。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她说对了。
他不喜欢林悦,至少不是那种深刻的喜欢。
他喜欢的是林悦代表的东西——漂亮、受欢迎、被众人渴望。
他想要的是一个女朋友,一个能证明他“正常”、证明他“有吸引力”的标签。
他想要被需要,想要被触碰,想要在深夜有人可以拥抱。
想要不再是处男。
“我……”李晨的声音哽住了,“我只是……觉得很丢人。”
“丢人?”
“我都二十三岁了,晓晓。”他终于说出了口,声音颤抖着,“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室友们都在谈恋爱,约炮,只有我……只有我像个怪物。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是不是……不正常。”
他说着说着,眼眶热了起来。
酒精降低了情绪的控制阀,那些压抑了多年的羞耻、自卑、恐惧一股脑涌上来。
他想起高中时男生们在厕所里炫耀破处经历,他只能沉默;想起大学宿舍夜谈时大家聊性经验,他假装睡着;想起每次看到情侣在校园里接吻,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里涌起一种酸涩的嫉妒。
苏晓晓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同情——李晨最讨厌的同情——但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是怪物。”良久,她轻声说,“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对的人?”李晨苦笑,“晓晓,你看看我。我长得普通,成绩普通,家庭普通。哪个女生会喜欢这样的我?我等不到对的人了,我……我可能一辈子都……”
他说不下去了。一辈子都什么?一辈子都是处男?一辈子都得不到真正的亲密接触?一辈子都只能在幻想和自慰中解决生理需求?
这个未来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宁愿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别这么说。”苏晓晓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她的手很暖,隔着衬衫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李晨浑身一颤。
就是这一颤,让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晓近在咫尺的脸。
她今天化了淡妆,但因为熬夜已经有些脱妆,嘴唇上的口红掉了大半,露出原本柔软的粉色。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还是那个他认识了十八年的苏晓晓,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不一样了。酒精、绝望、累积多年的羞耻,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晓晓。”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嘶哑,“你……你能帮我吗?”
苏晓晓愣了一下“帮你什么?复习?还是找工作?你说清楚。”
李晨的喉咙干。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一切,可能连他们十八年的友谊都会毁掉。
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只能冲向悬崖。
“帮我……”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破处。”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晨不敢睁开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他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能听到苏晓晓逐渐急促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场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