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听她们说“差不多可以结束”的时候,薛安甯朝观察窗玻璃后的录音间里悄悄瞥了眼。
这个动作相当隐晦,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叫人注意到。
但事实是从走进录音棚到现在,薛安甯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看了数次。
郁燃一直都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从来大方的薛安甯这次难得扭捏:“……嗯?”
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郁燃却看见她莹润的黑眸在自己说完以后亮了亮,似黑夜中摇曳忽闪,找不见方向的星光。
郁燃再次确认,薛安甯对这个提议是心动的。
“试试看,还有时间。”她又一次擅作主张,拉起薛安甯的手将人从椅子上带向录音间,同时,没忘记回头交代,“陆司听,外边操作交给你。”
“哇哦。”陆司听松开抱肩的手,直起后腰,她和另外两个同伴交换一个眼神,无奈地走到电脑前坐下。
观察玻璃窗的背面,可以清楚看见郁燃和薛安甯站在那里。
薛安甯的心在狂跳,手和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局促感,玻璃的另一面,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很紧张。
音乐,是她十分珍视且隐私的秘密。
她甚至没明白郁燃为什么会在刚才对她发出邀请,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薛安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郁燃很好地接住她的情绪,开口,是让人安定的从容感:“别紧张,没什么的,她们和你军训时面对的那些同学也没什么区别。”
薛安甯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她笑一声,打破局促的限制,又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只是因为郁燃的态度和眼前的设备,以及整个录音棚里站着的人,都看起来很郑重。
甚至是,沉重。
一首歌的时间,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像梦想的重量,她够不到,也负担不起的梦想重量。
薛安甯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找到状态,她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让我缓几分钟,行吗?”
“不着急。”郁燃应下,抬眸,看见陆司听在玻璃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然而事实是,薛安甯没一会儿就快速找到状态。她戴上耳机轻吸一口气,看向郁燃:“可以了,我先试试?但唱什么?”
“是你录歌,当然随你。”郁燃保持着耐心。
薛安甯:“那,蝉鸣声声?”
目前来看,这首歌最贴她声线,也是她上传平台后热赞最多的一首。
在郁燃和她的音乐同好者面前,要是说自己没有压力,那也太假,薛安甯想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要是唱蝉鸣声声的话不用放伴奏了,郁燃就能用钢琴现场伴奏。”耳机里,突然递进来陆司听打趣的声音。薛安甯抬眸,看见玻璃那边的人在笑,但不是对着她,“对吧,郁燃?”
陆司听在调侃郁燃,这首歌是郁燃作词作曲。
薛安甯很惊讶。
郁燃还会弹钢琴?听起来,好厉害。
她目光灼灼,朝人望去。
录音棚里也确实有架现成的钢琴。
但郁燃拒绝了:“下次吧,这台钢琴没调过音,用起来费功夫。”话落,她凑到麦克风旁边,示意外头的陆司听,“让她先试试副歌部分。”
薛安甯敛回思绪,很快,听见耳机里传来的伴奏。
她注意着节拍直接进,没跟两句,就被郁燃叫停。
这人秀眉微蹙着,看起来像在思考:“气息收着没出来,薛安甯你站起来试试。”
薛安甯心脏突了一下,顺从地从凳子上起来。
事实上,这把凳子是租来棚子里本来就有的,不止一把,有两把,但郁燃从进来起就一直站着,做音乐的时候她身上刻意收起的那种距离感又卷土重来,薛安甯作为面对面近距离感受的那一方,只觉得很有压力。
耳机里的伴奏再度响起,薛安甯重新进。
她绷着情绪在唱。
突然,腹侧一痒——
似有若无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顺着郁燃的指尖钻进来。
郁燃的指尖轻轻抵着她。
薛安甯的眼睫在颤,声音都差点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