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皇,深夜来访,打扰了。”
艾雅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时,林凡正坐在石桌前泡茶。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出,倒像是风吹过庭院里每一片叶子、每一株花草后,汇集而成的自然低语。
林凡没有抬头,继续往紫砂壶里注入第三道热水。茶香混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女皇陛下请坐。”
艾雅的身影从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生长”出来——不是走出,是那株树的轮廓如水波般荡漾,然后她的身形就从树影中剥离、凝结,最终化作实体。
她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月光照在她翡翠色的身体上,折射出柔和的、流动的光晕。她的长是垂落的藤蔓,此刻正开着淡蓝色的小花,花香清冽,带着雨后森林的味道。
“您泡茶的手法,很特别。”艾雅看着林凡的动作,那双完全由翠绿光点构成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每一步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茶道如人道,急不得。”林凡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女皇陛下尝尝,这是北域特产的‘雪顶云雾’,长在万丈雪山上,百年才一次芽。”
艾雅没有伸手去端茶杯——她的手是半透明的,由流动的绿光构成,显然碰不了实体。
但她低下头,对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的表面漾开一圈涟漪,然后几缕白色的茶雾升腾起来,被她吸入“体内”。那些茶雾在她翡翠色的身体里流转、扩散,最后化作细小的光点,融入她的核心。
“很温暖。”艾雅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林凡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着。
庭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白天的事,吓到女皇陛下了吗?”林凡放下茶杯,问道。
“吓到?”艾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耳畔的藤蔓轻轻摇晃,“不,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有趣?”
“嗯。”艾雅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胸口的翠绿核心更清晰地显露出来,那核心缓慢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星辰,“你们人族,对‘血脉’和‘后代’的执着,很有趣。为了守护幼崽,可以瞬间从温和的灵鹿,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
她顿了顿。
“这和我们灵族,很不一样。”
“哦?”林凡挑眉,“灵族如何?”
“我们灵族,没有‘生育’这个概念。”艾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新族人的诞生,要么是自然元素凝聚产生灵智,要么是老族人分裂核心,诞生子体。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翠绿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生长,最后化作一株小小的、光的蕨类植物。
“就像这样。”她说,“我从我的核心中分出一丝本源,赋予它灵性,它就会慢慢成长为一个新的灵族。这个过程很慢,可能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且每分裂一次,我的力量就会衰弱一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林凡看着她掌心那株小蕨类。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叶片,每一片新叶的展开,都伴随着微弱的、喜悦的精神波动。
“所以,”林凡说,“灵族的人口增长,很慢。”
“非常慢。”艾雅收回手,小蕨类化作光点消散,“所以我们很少参与外界的纷争。每损失一个族人,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而培养一个新族人,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和时间。”
她看向林凡,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但你们人族不一样。你们可以一代又一代,快地繁衍。哪怕在战争中死去很多人,只要还有种子留下,几十年后又能恢复元气。这种能力……很可怕,也很让人羡慕。”
林凡沉默了片刻。
“女皇陛下今天在宴会上说,想与我仙朝缔结‘生命契约’。”他换了个话题,“能详细说说吗?”
“当然。”艾雅坐直身体,声音变得正式起来,“‘生命契约’是我们灵族最高规格的盟约。签订契约的双方,共享生机,共担灾厄。一方受伤,另一方可以分担伤害;一方生机旺盛,另一方也会受益。”
她顿了顿。
“而且,契约一旦签订,双方的血脉会深度交融。灵族可以汲取契约方的生命精华,加新族人的孕育。而契约方……可以获得灵族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以及部分元素神通。”
“听起来,”林凡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是个双赢的契约。”
“本来是的。”艾雅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生命契约’有个前提——签订双方,必须是‘生命层次’相近的存在。否则,强大的一方会本能地吞噬弱小的一方,就像大树会抢夺小草的养分。”
她抬起头,直视林凡。
“林仙皇,您的生命层次……比我高。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