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笙初开蒙时,师母曾为她讲解过五方域境的构成。
天霄派所在的中州,位如其名,坐落于五方域境的正中,境内大小门派林立,以人族修士和凡人为主,不过也有其他族群散布其间,比如时不时就有北原的妖魔等生物南下,侵害凡间。
正因如此,长久以来,中州各地的门派承担着护卫一方安宁的职责,并且这护卫越过了中州东边的界线,延展进了另一方的人族聚居之处——东丘。
东丘得中州庇护,本身又山陵环抱,因而偏安东方一隅,不惹是非。
不过,与其说是不惹是非,倒不如说是没那个能力多生是非,毕竟五方域境内,独此一境,无灵源、无灵髓,自然也无修士。
千百年来,东丘的凡人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生息方式,与其他四境组成的修真界截然不同,但也有不少东丘的凡人出于自身的缘由来到修真界,或为谋求生计,或为寻仙问道,或别有所求,不胜枚举。
而在修真界,这些相对弱势的凡人,自会成为某些家伙作恶的首选,比如一些来自北原的家伙。
北原域境内,除了土生土长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外,便是从其他域境流浪而来的孤魂野鬼、不死怨灵等至阴至煞之物。
这些煞物群魔无首,谁都不服气谁,所谓的魔尊也不过是个随时会被击杀的活靶子,因而能在北原长期生存的族群或个体,不是实力足够强,就是心眼足够邪。
想到此处,归笙不禁想到某个连续被她坑了两次的玄婴族后裔。
嗯,烛烬应该是属于实力足够强的那一挂的。
短暂的走神结束,书接上文,说到“邪”,那就不得不提与北原隔中州相望的邪门之地——南溟。
有传言数百年前,南溟曾与中州相仿,山清水秀,宗门林立,是修士济济、凡人聚居的一方宝地。
而这之所以是传言,没个准话,是因为过去生活在南溟的人,在百年前的某一天,一夜之间全部死绝,知情者一个不剩。
如今的南溟,整个域境只剩一片汪洋死海。
数百年间,不是没有其他域境的势力动过深入南溟,占地为王,从而独霸一方灵源的心思,甚至有所记载的,集结成百上千名同行者一道前往南溟的行动亦不在少数。
然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皆是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如此神秘而又凶险,充满诡谲的色彩,南溟海域内究竟存在着什么,古往今来的说法莫衷一是,唯有一句玄之又玄的俗语流传开来,成为其他四方谈之色变的共识:
“南溟狱海,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然而,即便有此等恶名在外,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能听到又有不信邪的家伙闯入南溟地境,自此人间蒸发的惨闻。
对了,惨闻。
眼前的西漠,在三百年前,就有一桩惊天动地的惨闻。
没了毛茸茸的玄婴兽当擦眼布,归笙只得将自己的后领扯起,兜过头顶,拽到眼皮前遮挡风沙。
离开百闻渡已整整两日,归笙径直朝西漠腹地进发,一路上别的不说,这环境是越发恶劣了。
耳际狂风呼啸,若闻刀枪嘶鸣,灼日炽烈的吐息下,明黄的流沙霸踞视野,似熔金戮铁的汤汤岩浆,千里奔腾,恢弘不息。
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的鞋底马上就要被烫穿了,归笙估计会有闲心欣赏这寥廓壮丽的大漠之景。
归笙默默调出四爻盾,没理会核桃激烈的反抗,摘下两只核桃片,往下一扔,踩在脚底。
随即她一个蹬地,“刺溜”一声,开始滑沙前行。
又滑了两日,第五日一大清早,就在归笙即将被活活晒成人干,并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错过祈灵祭典之时,终于遥遥望见了一堵高耸的城墙。
隔着密密斜织的赤金沙幕,那城墙连属蜿蜒,巍峨如山,色调暗沉,无端显出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冷,归笙光是远远看着,都觉得身上凉快了许多。
她捻掉睫毛上的沙子,加紧了步伐,不一会儿便滑到了城墙之下。
然而站到城门口,归笙捏着手里的请帖,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二丈高的城门虚虚掩着,留出一道黑魆魆的缝隙,门把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只老旧铁锁,风一吹就掉铁皮,看上去已报废多年。
除此之外,城墙之下再无他物。
归笙觉得荒谬:不说守门的人了,核验请帖的人呢?
“咳咳……咳咳……咳咳……”
毫无征兆地,一串沙哑的咳嗽响起。
随后便是一句困惑的询问:“小娃娃……你在等什么呢……咳咳……还不快进城去……”
归笙悚然大惊:这四下无人的,这人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