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这一病,休养了将近半月。
期间,太医院每日派人诊脉换方,静心苑的用度果然再无半分克扣,银霜炭烧得暖融融,汤药膳食也精致妥帖。
王管事亲自来过两回,传达殿下的问询;长安也偶代太子前来,送些温补的药材或几卷让她解闷的风物志,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并不多言。
林婉乐得清静,在立秋和奶娘的悉心照料下,身子一日日见好,脸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待到自觉大安,她便重新回到了书房偏厢。
一切仿佛如旧,她依旧在未时出现,穿着那身月白竹叶纹的袄裙,安静地埋首于书海之中。
只是经过此番波折,她眉宇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沉静似乎更深了些,偶尔对着窗外枯枝出神的时间,也长了些。
这日,她整理完一批地理杂记,在书架角落发现一册装帧不同的书,抽出一看,竟是本《南柯志异》,似是前朝文人搜集整理的民间传奇故事。
她心下一动,想起这或许是上次福安悄悄塞给立秋,说是感谢她之前糕点,给她解闷的“闲书”。
当时她只随意收起,没想到混入了待整理的书籍里。
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一页,正看到一则书生照料病中佳人的故事。
书中写道,那书生如何亲手为女主喂药,如何细心吹凉,如何在她蹙眉时温言安慰……
字句缠绵,勾勒出旖旎情致。
林婉的指尖顿在泛黄的书页上。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病榻旁,萧衍端碗执匙的身影。
他吹凉药汁的动作,他递到唇边的专注眼神,他指腹揩过她嘴角时,那短暂却灼人的触感……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双颊,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合上书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正要将其藏回书架深处——
偏厢与主书房相连的珠帘,却在此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发出清脆的磕响。
“在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突兀响起,惊得林婉手一抖,书册险些滑落。
萧衍不知何时已从主书房踱出,立于珠帘旁,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地落在她……以及她手中那本欲藏未藏的书上。
林婉慌忙起身,将书往身后掩了掩,屈膝行礼:“殿下。”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脸颊上未褪的红晕,和那双因受惊而更显水润的眸子,尽数落入萧衍眼中。
他缓步上前,并未叫她起身,反而伸出手,语调平淡却不容拒绝:“给孤看看。”
林婉指尖收紧,却又不敢违逆,只得低着头,慢慢将藏在身后的书册递了过去。
萧衍接过,目光在封面《南柯志异》上略一停留,随手翻开。
巧得很,正是林婉方才看的那一页。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描写亲昵喂药的词句,眸色深了深,再抬眼看向面前连耳垂都染上绯色的少女,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合上书,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探究:“哦……原是这等志怪传奇。”
他略顿,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流转,语气似随口一问,却又精准地敲在她心尖上,“可是这书中……有何疑难之处,让你看得如此入神,连孤来了都未察觉?”
林婉只觉得脸上热度更甚,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
她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声如蚊蚋:“没……没有。只是随意翻翻,正要去整理其他……”
萧衍却不急着将书还她,反而就着方才翻开的那页,又瞥了一眼,状似无意地缓声道:“这书生照料人的法子,写得倒是细致。看来病中那几日,是孤疏忽,让你觉得……委屈了?”
这话语里的调侃与暧昧,如同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
林婉猛地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那里面仿佛蕴着深潭,要将人吸进去。她慌忙又低下头,连颈项都透出粉色:“臣女不敢!殿下亲自……臣女感激不尽……”
看着她手足无措、羞窘难当的模样,萧衍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