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
用过晚饭,顾姝照例去明慎堂给父母请安。
定远侯府是御赐宅邸,分东西两路。
东路是个大花园,中间建了一排花厅,将花园隔成前后两部分。侯府若有宴客,便都是在这花厅里,极是相宜的。
而园子最里面,建了一处院落,便是瑞萱堂。这院子因是建在花园里面,四季有景,清雅怡人。故而从前便是顾老夫人居所,顾姝亦是在这瑞萱堂长大。
西路则是个五进的大宅院。第二进院落名厚德堂,原为顾侯的书房与议事之所。
三进院名明慎堂。此前,顾侯与庄夫人便住在明慎堂的正房,耳房里住着顾修荣。陈,白两位姨娘则住在东厢房。西厢房住着几个通房丫头。
顾婕,顾嫤,顾婵三姐妹,先前便住在四进的兰葶院中。
三年前,因着顾老夫人过世,阖府守孝,故而各个居所也调整了。
顾侯从明慎堂搬去了厚德堂,独居守孝。两位姨娘也从主院搬到了后面的兰葶院的厢房,各自与女儿同住。顾嫤便搬回主院明慎堂,住在西厢房,府中唯一的男丁顾修荣则住在明慎堂的东厢房。
至于顾姝,她从前便一直是跟祖母住在瑞萱堂。便是后面各人搬迁,她还是一个人住在瑞萱堂,不曾挪动。
瑞萱堂离庄夫人所居正院最远,顾姝到正院时,姐弟几人皆已到齐。
顾姝屈膝给父母行了礼,庄夫人方含笑问她:“姝姐儿这几日咳嗽可好些了?今日送去的银耳用着如何?”
顾姝想起那碗口感脆硬的银耳汤,据实回答:“多谢母亲关怀,银耳汤味道还好,就是稍稍脆了些。”
她是府中长女,断没有为了别人的颜面,叫自已暗受委屈的道理。
庄夫人笑容微滞。她本是想在众人面前卖个好,却不想顾姝嘴巴刁,吃出是陈耳不说,竟还如此不遮不掩地说了出来。
她强笑道:“想是灶房里的婆子们不上心,火侯不到。下回再炖,需得好叫人好生盯着才是。”
顾姝看了庄夫人一眼,微笑应和:“母亲说得是。”
庄夫人被她这一眼看得更不自在,正待说话,忽听得“砰”地一声,随即响起孩童的痛呼:“呀”!
众人目光纷纷看去。
原来是顾修荣爬上椅子,要去拿桌上的果子吃,结果不曾留意身边站着的顾婵,手肘不小心捣到顾婵脸上。
顾修荣比顾婵大着一岁,长得也十分壮实。这一下力道颇大,顾婵被撞出痛呼,眼睛里已是蓄满了泪水,嘴巴一撇,便欲哭出声。
一旁的婆子忙拽拽她。
顾婵虽才十岁,也已知道些眉高眼低,当下强自忍住泪意,一汪眼泪含在眼睛里,要哭不哭,十分可怜。
顾修荣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自己继续拿了果子往嘴里送。
顾姝眉头便皱了起来。看庄夫人不以为意,父亲亦是没有留心。便转身来到顾婵跟前,俯身柔声对她道:“四妹妹,让我瞧瞧你的脸。”
顾婵将脸扭了过来。小孩子的皮肤最嫩,被撞到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大片,还微微泛着些青肿。
顾姝轻轻摸了摸红肿处,顾婵又是疼得一缩。
顾姝这才转向顾修荣,温声道:“荣哥儿,你撞到了四妹妹,该向她赔个不是才对。”
小孩子间,有个磕碰实属正常,荣哥儿亦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兄弟姐妹间,该有的规矩礼仪还是要有。是以顾姝的态度很是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