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不想看应鹤闻的反应,垂眸就见刚才下意识攥起来的手,忙松开。
紧接着,他开始恨恨地蹬桌子腿。
懊恼自己怎么怎么连咒姓应的一句,都要反省他罪不至此。
徐迟盯着被无端泄愤的那条桌子腿,觉得酒还是喝得少了,不然怎么脑子那么清醒。
清醒到明明白白知道,应鹤闻除了不再和他好之外,并没有什么大错。
其实这么久了,徐迟早反反复复想过太多。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是让自己不要去想的。
应鹤闻既然是先扔下他的,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多想,这世上没有谁是真离不了谁的。
谁都没有义务非要和谁当一辈子朋友,这是法律和道德都管不了的事情。
不论什么原因,应鹤闻已经先做了选择,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道理徐迟都懂,但如果懂道理就能放得下,世上哪有那么多屁事?
无非就是不甘心,大约是前面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太过顺利,只这一件事,只要想起来就觉得意难平。
好在徐迟也没那么经常想起他,至少最近两年没有。
每天事情多得很,要读书,空下来打游戏,从端游到手游,时间占得满的不得了,根本没空想。
没空又怎么会总想一个不再身边的人呢?
他没空!
事情坏就坏在家里破产以后游戏打得少了,搬家收拾的时候,又翻出来太多压箱底的东西,连带着沉底的记忆也重新鲜活的叫人窒息。
对面这个人填满了徐迟过去的整整十六年,随便翻开什么都有他,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就消失在生活里。
旧物见证了一切。
徐迟看着那些东西时候其实就想过,应鹤闻会不会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知道的。
但徐迟也不明白自己还想这些做什么,应鹤闻回来又能怎么样。
就像是现在,简直就是情景重现。
应鹤闻又来管他了,什么都为他考虑,然后大概又会在他以为要和好的时候,忽然把进度条归零,拍拍屁股就走。
他不会再上当了。
坐对面的应鹤闻就听桌子腿被蹬得邦邦响,不多会就又没了动静。
继而就是彻底的安静。
徐迟抿着嘴不吭声,也不看人,最后是应鹤闻先开口,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迟莫名就有种自己赢了一局的高兴,把头一昂,靠椅子里:“打算什么?读完书再说吧,虽然破产了,也没到要失学。”
“你要问我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那我还没想,两三年后的事,谁知道。”
应鹤闻说:“之前不是……”
徐迟打断他:“之前是之前,人总是在变的,这你不比我清楚多了?”
之前?
还敢提之前?
不过徐迟是真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以前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连梦想要推翻重来。
他擅长的,喜欢的,想做的,都绕不开应鹤闻这个名字。
那时候有多好呢?
好到梦想都和应鹤闻有关,他就像是……就像是一切的土壤。
因为有这个朋友作为前提,那些梦想才理所当然的落地发芽,每一个细节的枝丫都有他组成。
在徐迟的计划里,应该到死之前,到他呼吸停止那一刻,这个朋友,这个兄弟,都应该和他最最好才对。
他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两个人会分开,更想不到有一天会和应鹤闻说句话,哪怕只是看到他都那么来气。
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硬要继续当然也可以,但他那些原本准备好要和应鹤闻分享的一切,该给谁?
他谁都不想给。
徐迟没继续抱怨,或许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再去分辨也没意义。
“你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怕我穷困潦倒活不下去?”
徐迟:“散伙了就别管我了行不行?你又不是我爸,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往后圈子也远了,逢年过节也碰不上,没必要。”
应鹤闻刚要说话,徐迟比他快:“你不欠我什么,以前好的时候是真好过,以后你也不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