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听说那女人怀孕了?这才多久……”
“谁知道孩子是谁的?说不定是那短命鬼的遗腹子,被他捡了便宜。”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也许就是互相照顾……”
“照顾到床上去?真够可以的。那谏山我以前见过,多精神的小伙子,死得惨啊……尸骨未寒呢。”
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刺进让的耳膜。
他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摊主老太太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同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让付了钱,转身。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见他看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却掩不住那份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雨水顺着让的帽檐滴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那几个妇人的方向,缓缓走了两步。
军靴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略显尴尬的脸。
空气凝滞了一瞬,只有雨声淅沥。
然后,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穿透雨幕
“真是失礼啊。”
他停顿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坦然。
“我们可是纯爱啊。”
那几个妇人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没有辩解,没有怒吼,只是一句平静的宣告。
让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入雨中。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已将所有窃窃私语筑起的藩篱击得粉碎。
纯爱。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调查兵团士兵特有的、直面鲜血与死亡后的质朴与重量。
不是少年人懵懂的热烈,而是在经历过失去、愧疚、挣扎,在深夜的泪水和黎明的相拥中,一点点淬炼出的决心。
它包含了对逝者的铭记,对生者的责任,以及在废墟之上,依然敢于重建温暖的勇气。
这爱或许始于错误的时间,交织着复杂的因果,行走在道德的边缘。
但它真实地存在于每一次他修补屋顶的敲击声中,存在于她为他清洗伤口时颤抖的指尖上,存在于深夜互相依偎汲取的体温里,也存在于此刻,他顶着流言为她买回一袋酸梅的寻常举动中。
它不完美,甚至布满裂痕。但裂痕处,透出的光是真实的。
让回到家时,芥芥正靠在窗边绣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见他回来,她抬头笑了笑,目光落在他微湿的肩头和手中的纸袋上。
“买到了?”
“嗯。”让把梅子递给她,脱下湿外套。
芥芥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静。“怎么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让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绣绷看了看——绣的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雏鸟,针脚细密温柔。他放下绣绷,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别到耳后。
“没什么。”他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只是突然想告诉你——”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是纯爱,芥芥。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我们如何开始……现在,以及未来,都是。”
芥芥的眼眶微微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带着雨水和淡淡皮革气息的胸膛。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屋内的炉火噼啪,炖煮的食物散出温暖的香气。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流言或许永远不会停止。
这个世界总有太多人,热衷于用简单的标签去评判复杂的人生。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曾被死亡和孤独笼罩的屋子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紧紧相拥,用彼此的温度确认——
他们的爱,或许不为世俗所容,却纯粹于彼此的真心。
纯爱,并非毫无杂质,而是明知前路泥泞、背负沉重,依然选择紧握对方的手,一起走下去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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