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凌无非点点头道,“好吧。”
陈玉涵勉强笑了笑,抬眼望向天空,道:“这么来回一折腾,都到上元节了……早知结果都是如此,我还跑什么呢?”
三人回到鸣风堂,陈玉涵率先跨过门槛,也没同守门的弟子招呼,便径自走进院里,却刚好看见站在正厅外的秦秋寒与萧楚瑜。
“大哥……”陈玉涵不免茫然。
萧楚瑜一见是她,黯然的眼底忽然便有了光,当即飞奔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何事一般,匆忙松手,拉着她上下打量一番,急切问道:“你没受伤吧?到底发生何事……”
“大哥你别急,我没事……”陈玉涵忍住眼泪,拉着他道,“虚惊一场罢了,一会儿入夜,陪我去逛灯会吧。”
“好,可是……”萧楚瑜不免茫然,“这都半个多月了,怎么会……”
“真的没事。”陈玉涵微微仰面,将眼泪咽了回去。
一旁的秦秋寒将此景看在眼里,似有所悟,对萧楚瑜笑道:“既然人已回来了,萧公子便可放心了。在外边呆了半个月,想必也已疲倦。有什么话,还是回院子里坐下慢慢说吧。”
陈玉涵点头,便即拉着萧楚瑜走了开去。
秦秋寒目送二人走远,这才扭头去看分明怀揣心事的沈、凌二人,便另外指了个方向,将二人带去书房,听完一切经过,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我记得师父您早就看出来陈姑娘不对劲,”凌无非道,“所以说……”
“她刚出现时,表现得十分胆怯,也似乎离不开萧公子的保护。”秦秋寒道,“可后来,萧公子提到萧辰已死,她却分外坚强,不哭不闹,这不像是同一人会做出来的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谁也没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对了,非儿你方才提到李温……可有真正见到此人?”
“我见过他,也确实看见他使出过两套路数截然不同的掌法,只是我对各大门派了解太少,看不出是出自哪一家。”沈星遥道。
“可要是这么说,你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秦秋寒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几日,附近孩子失踪的事,也有了些眉目,还有几个孩子,也是二月十九的生辰,那天夜里,突然像是失了魂一般往外走,还好家里人发现得及时,给拦了回来。”
凌无非眉头一皱:“难道真与天玄教有关?”
秦秋寒略一颔首,叹了口气,道:“我已向各派去了信函,看看他们怎么说吧。眼下最重要的是萧公子那边。陈姑娘有何打算?”
“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未必会真动起手来。”沈星遥若有所思,“他们不是说要去逛灯会吗?若是在外边发生口角,萧公子不会一去不回吧?”
“一会儿我找几个人去守着几处街市入口,应当不会有意外。”秦秋寒说着,忽然抬头看了看凌无非,指了指他,道,“你是不是也该带星遥去逛逛灯会?大过年的,何必为了旁人的事,让自己也不高兴?”
“这种事情,就不劳师父您操心了。”凌无非说完,转向沈星遥,微微一笑,随即便拉着她的手走出书房。
暗尘随马去
元夕,满街花灯错落,明如白昼。城南市集卖糖画的摊子改卖起了汤圆,还摆了几张小桌在街边。各式馅料应有尽有,吸引着往来路人,熙熙攘攘挤在摊前,好生热闹。
“好热闹啊,同齐州那会儿一样。”陈玉涵挽着萧楚瑜的手,走了过去,“我听采薇说,汤圆同元宵不一样,我也想尝尝。”
萧楚瑜欣然颔首,见一旁空出两个座位,便让她先坐下,自己则去排队,端回两只碗。碗中汤圆色彩缤纷,显然每种馅料都要了些。
陈玉涵噗嗤笑出声来,掩口小声问道:“人家没骂你吗?每个都不一样,数都数不过来了。”
萧楚瑜摇头微笑,舀起一枚汤圆递到她嘴边,看她笑着咬下一口,温声问道:“喜欢吗?”
陈玉涵笑而不答,拿过他手中汤匙,转而喂给他道:“你也尝尝。”
远处灯会,人头灯光交错,攒动如龙。陈玉涵的目光很快便被吸引过去,拉了拉萧楚瑜的手,道:“适才走来听人说,今日那边彩头可不小。一会儿去看看?”
“好。”
晚风拂过花灯悬丝,一片葳蕤摇曳。灯下木牌摇晃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颤响。陈玉涵挽着萧楚瑜的手,走到一排灯前,随手翻开一块木牌,念出上边的谜面:“回眸一笑百媚生?成语……可是眉目传情?”
“对啦!”摊前伙计连声称赞,随手又取了一枚,对她问道,“姑娘再猜猜这个?”
萧楚瑜瞥见木牌上的文字,顺口念了出来:“夫人何处去。”
陈玉涵脸色悄无声息地僵了一瞬。
“莫非,是个‘二’字?”萧楚瑜全未留意她的变化。
伙计连声称赞不止,眼见另一侧又有客来,转头前去迎接。陈玉涵瞥见他走开,强作镇定,随手翻开另一块木牌,却见谜面写着“心如刀刺”。
她暗自苦笑。
就连这些灯谜,都要与她作对吗?
哪怕她只求这一夕的安生,都成了奢望?
东风初起,秦淮河上笙歌不断,十里灯火通明,唯独照不到天边南飞的孤雁身影。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身处东街市集的沈星遥与凌无非。为了避免与陈玉涵和萧楚瑜相遇,二人特地选了另一去处,却还是因为这桩心事,无心玩乐,只是漫无目的走在满街灯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