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他为何会对这段旧事感兴趣?”叶惊寒道,“据我所知,凌皓风当年虽参与过围剿,却安然无恙离开了玉峰山。此后再未踏足川蜀一代。”
“你是想问我,他为何会调查玉峰山的旧事?”沈星遥摇头笑道,“其实细想之下,当年的事的确很古怪。有传言说,二十年前,参与围剿的大多数人都平安脱身离开了玉峰山,可为何在那之后,那些人不是死了,便是下落不明,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有个例外。”叶惊寒道,“段元恒。听闻他当年也参与了围剿,只是赶到时,玉峰山一带,天色大变,浓雾环绕,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人也出不来。”
沈星遥听到这话,略一思索,随即舒展眉目,对他笑道:“这样吧,看在叶兄搭救我的份上,有个消息我可以告诉你。”
“请说。”
“鼎云堂里,藏了一卷残缺的刀谱,并非段家刀法。”沈星遥莞尔,道,“据说,那本刀谱记载零散,许多招式顺序错乱,怎么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
叶惊寒眉心一动。
沈星遥笑而不言。
“你要我替你去查段元恒?”叶惊寒轻笑。
“是你说要联手的,总该拿出诚意来吧?”沈星遥笑道。
“我果然小看了你。”叶惊寒的眼色意味深长。
就在二人坐在茶坊谈论的同时,被困在阵法里的凌无非与玕琪二人,还在苦苦寻找着出路。
凌无非在古榕树下找到一片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地图,标注出林中每一条道路与刚刚找齐的九块石碑位置。玕琪低头看了看,捡起一根树枝指着地图东侧的一块石碑道:“我怎么觉得,这块石碑不在这里?”
“那你觉得在哪?”凌无非道。
玕琪拿着树枝,在地图西北角画了个圈,道:“我们刚才走的那条路在东,却是从西北方位回到这里,石碑靠近出口,怎么会在东面呢?”
凌无非闻言蹙眉,看了看他,略一思索,忽然抬头望向古榕树顶,道:“如果能上高处,是不是能看得更清楚些?”
玕琪略一点头,却见他朝自己看来,一动也不动。
“我上不去。”凌无非不痛不痒说道。
玕琪不觉语塞,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树干前,纵步攀上,左右观望一番,又飞身到了另一棵树的枝丫间,过了好一会儿方回转而来,将自己在西北角画的圈抹除,又将凌无非在地图东侧画的石碑擦去,向左稍稍挪了一些。
凌无非低头看着地图,眉头越发紧锁。
“从前我只听说过奇门,这个‘太乙’又是什么?”玕琪问道。
“太乙、奇门,皆出六壬,”凌无非扶额摇头,道,“奇门常见于行兵布阵,大多人都听过一些,至于太乙……其中太乙八门,与奇门、大六壬宫位同名,用法确有不同……不过这个阵法,所用应当是九宫。”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玕琪,见他一脸茫然,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背过气去,于是索性不看他,低头观察地图上那八块石碑的位置。
太乙九宫,一宫乾天门,为绝阳;二宫离火门,为易气;三宫艮鬼门,为和气;四宫震日门,为绝气;五中宫,中天之枢纽,斡旋八方;六宫兑月门,为绝气;七宫坤人门,为和;八宫坎水门,为易气;九宫巽风门,为绝阴。九宫除中宫外,各有地名相对,只要能将八地方位对应上,便能找出中枢。
可凌无非尝试多次,不论从哪个方向比对,总会有两块石碑无法对应上。玕琪见他摆弄了半天,不禁蹙眉道:“你到底行不行?”
“那你来?”凌无非退开两步,把位置让给他。
玕琪不觉语塞,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凌无非摇头笑笑,回到原地盘膝坐下,忽觉脑中一阵眩晕袭来,手中树枝蓦地一松,掉在地上。玕琪闻声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又发作了?”
凌无非不答,目光掠过掉在地图上的树枝,忽地促紧了眉:“不对,这是障眼法,看似九宫,实则是用八门布阵。”言罢,拾起树枝,在西南方向的一块石碑上轻轻一点,对玕琪道:“你能不能去破了这块石碑?”
“可你不是告诉我,解错阵法,破错石碑,就会一直困死在这。”玕琪不免迟疑。
“还有办法吗?”凌无非两手一摊道,“你只能信我。”
浅滩游龙动
玕琪语塞。
二人起身穿过小径,来到凌无非方才点出的那块石碑前。玕琪站在碑前,迟疑片刻,方举刀劈下。石碑应声断裂,未过多久,二人脚下的地面便发出震颤。玕琪当即回头瞥了一眼凌无非,却见他眉心紧蹙,扭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另一块石碑。
这次震颤,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止。玕琪犹犹豫豫将手里的刀递给他,道:“下次你自己来,别真成了死局,又找我的麻烦。”
凌无非没有接刀,而是径自走到他方才所看的那块石碑前,道:“生门值艮,位在东北,就是它了。”
“万一错了呢?”玕琪心虚不已,“刚才那……”
“动手吧。”凌无非回头望他,口气笃定。
玕琪深吸一口气,提刀走到石碑前,闭上双目,一刀劈下。但见碎石崩裂,震得落叶纷纷。再看原先走过的路,尽头本是一片青葱翠绿,眼下已成通途。
凌无非一言不发,正待往前走,却见眼前晃过一片明晃晃的光,定睛一看,竟是玕琪的刀架在了他脖颈上。
“别以为解开了阵法就能走。”玕琪说道,“至少现在不能让你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