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转至桌旁,侧首望向木盒里缓慢蠕动的那只蛊虫。
“种下情蛊,从今往后,你生生死死,都只能是我的人。”上官红萼神采飞扬道。
眼前这个少女,虽轻巧灵动,却是个纯粹的恶人。
凡人皆有黑白二面,且能通过求学悟道,习得如何对待自身善恶。
可这上官红萼,天生狂纵,未经雕琢,身中恶念不受阻碍,畅然发展,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魔鬼怪,从生下来就被纵着,任恶念滋生,哪有一丝良善可言?
“当然了,你得先做给我看,我才能把解药拿出来,”上官红萼道,“反正现在你也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宋翊唇角微动,浮起一丝冷笑,随即拿起那只木盒,置于跟前,打开上方木盖,扶起右腕,伸向盒中蛊虫。
苏采薇的话,犹在耳边响起:“你是个白痴吗?”
“那你就认命啊?怂货!”
“你甘心吗?”
他忽地忆起当初对苏采薇表明心迹时的情景——风雷大作,一声一声,都在阻止他开口。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一生坦坦荡荡,无所贪求,不过只爱这一人,便要受此惩罚,天诛地灭。
可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苏采薇前几日说的那些话:“我怕……我怕看见你又是那个样子,太窝囊了……封长老也一定不希望,他的得意门生是个不敢反抗的废物。”
“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
宋翊眉心一紧,心头火苗又重新点亮,本能欲将手收回,却已不及。那只黢黑的蛊虫已然爬至他手心,咬破肌肤,钻进血肉里。他蓦地起身,大力晃动右臂,却还是没能阻止那只蛊虫钻入血脉,随着蛊虫爬进肢体,一股奇异的麻痒之感立刻传遍全身,紧随而来的,是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他轰然跌倒,半跪在地,猛地一躬身,呕出一大口鲜血。
“怎么是这样的?”上官红萼错愕起身,双手掩口,满脸震惊朝他望来,“不该啊……种了情蛊,你不是应当爱上我吗?”
宋翊木然抬眼,望向她的眼眸,只有狠厉决绝,哪有半分爱意?
“到底是哪出错了……不对……不是这样的。灵沨……灵沨人呢?”上官红萼惊惧转身,奔出屋外。
宋翊眼前一黑,倏然昏厥在地,失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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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少侠一直到离开南诏国前都是大家的开心果。到了后来……
同心情始真
上官红萼不敢大张旗鼓说出下蛊之事,只能满城去寻姬灵沨,找了一天一夜,却遍寻不着她的身影。她哭着回到分舵,却看见一脸错愕的姬灵沨被金甲卫拦在门外,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她道:“灵沨,你帮帮我……”
“发生什么事了?”姬灵沨心头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上官红萼不敢多言,连忙拉着她回到院里,跑去宋翊房中。
姬灵沨见他倒在地上,昏迷不行,连忙上前探他鼻息,将人扶回床榻,回身一眼瞥见桌上的木盒,脸色骤变:“情蛊?你怎能对他用情蛊?”
“不是你教我的吗?种下情蛊,他便只能爱我一人。”直至此刻,上官红萼都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
“可那至少得是个爱你的人啊……种下情蛊,只是让爱你的人因畏死而不敢变心……”姬灵沨面如土色,“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你,你却给他种下情蛊,这不就是……不就是送他去死吗?”
“那……那怎么办?”上官红萼泣不成声,颤抖着抱住姬灵沨的胳膊,不住摇晃道,“你救救他……救救他啊……没有了他……再过两年,我就真的要嫁给大王了……”
“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非要伤害无辜,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姬灵沨颤声问道,“从前那个天真善良的上官红萼,到底去哪了……”
“灵沨,”上官红萼跪在她跟前,道,“灵沨你救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事到如今……只剩一个办法。”姬灵沨费了好大劲,才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可你做不到。”
“为什么?”上官红萼哭得两眼通红。
“蛊祸九成无解,情蛊也是其中之一,唯一消解之法,便是禁术……女儿香。”姬灵沨摸索着走到桌旁,无力坐下,道,“女儿香,以七七四十九名女子尸身炼成,需得以处子为引,涂抹全身,方得发挥效力,惑得蛊虫自行出体,然中蛊者也将因此迷失心智,对驱蛊者……最重要的是,心智迷乱之时,所做之事,醒后通通都不会记得。”
“可是……我不行。”上官红萼站起身来,拼命摇头退后,“他万一不认账怎么办?断了我的后路,往后王室也会将我打作失节之人。我不干。”
“自己闯的祸,却不敢自己收拾。”姬灵沨冷哼一声,道。
“等等!”上官红萼眼前一亮,一跺脚道,“让苏采薇来!她定不忍心,你让她来啊!反正解蛊之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我怎么说都可以。”
“可这祸不是你闯的吗?”姬灵沨难以置信地望着上官红萼,越发觉得此人不可理喻,“你抢了她的人,又要脏她的身子,如此待她,你要她往后如何是好?”
“那你就拖着!等他死。”上官红萼咬牙背过身去,“看是那苏采薇更痛苦,还是我痛苦。”
“红萼……你真的太可怕了。”姬灵沨无力起身,走到门前时,忽地止步,黯然回首道,“女儿香乃禁术,传至我这一代,所剩已不多。此香珍贵,我未随身携带,得出去取。你回房中等我,不要让人看出异样,也别让任何人送饮食茶水进这道,等我安排好了,自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