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沈星遥道,“你早已成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我安心。”
“所以,只是因为习惯。”凌无非异常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沈星遥扶在他小臂间的手,无力垂落。她沉默良久,忽然搂过他的脖子,吻上他唇瓣。
他的唇冰凉,不似以往那般有温度。也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心中悲郁,难以提起精神。一个麻木的人,麻木地接受着她的吻,因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举调动的情念,渐渐躁动。
可由于伤痛,这躁动还是渐渐停了下来,止于拥抱。
沈星遥靠在他怀中,突然痛哭出声:“都是因为我……我当初就不该去那玉峰山……不……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给你徒增这些烦恼。”
凌无非闻言,忽地蹙眉。
他想起了陆靖玄的话:
“你呀你呀,这就叫缘分。你可知道,要不是有这丫头,你都不会来到这世上。”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肆意搓圆捶扁,拧成一团。
那锥心刺骨的剧痛,令他几欲发狂,恨不得将自己撕裂。
“是啊,”他在心中自问自答,“这世上若没有你,又哪里来的我?”
沉沦在无尽黑暗中的神识,终于被她哭声唤醒。他紧拥她入怀,在她耳侧脸颊亲吻,语带哭腔,连声道歉:“对不起……遥遥……对不起,是我胡乱说话,我不该伤你……对不起……”
他痛悔自己无差别的攻讦,看着心爱之人泣不成声,心也碎了一地,落下泪来。他不住抚着她后背,颤抖着安慰,泪水肆意横流,不知如何是好。
她有多在意他,他还看不到吗?
护他只身闯过影阵,遍体鳞伤,为他一身周全,不顾自身安危。毫无血缘之人,谁能做到如此?
他怎么能够质疑她待他的心意?
凌无非懊悔不已,可这懊悔却不能令沈星遥的心境好转一分一毫,他无助不已,只能紧紧拥着她,试图用这微薄的温暖,弥补方才失言给她带来的伤害。
君心如我心
沈星遥本就有伤,加上多日晕船,困倦不已,大哭一场后,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凌无非拉过枕头垫在颈下,捻好衾被,仍旧紧紧拥着她,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她心性坚毅,甚少流露脆弱。从前是旁人伤她,他护不住。可这一次,却是因为他。
这一刻,凌无非只觉得自己万死难辞其咎,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给剜出来,跪着捧到她眼前,求她原谅。
遥夜沉沉,寂静如水。凌无非一手拥着沈星遥,另一手支在耳边,侧卧起身子,望着桌台灯火明明灭灭,黯然失色。
夜深,浓云渐渐遮蔽了残月。凌无非渐觉四肢僵硬,便扶着肩头伤口躺倒下身。这一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怀里的沈星遥。
见她睁眼,凌无非一时错愕,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伸手拨开他扶在伤口前的手,柔声关切道:“还疼吗?”
“遥遥……”凌无非不觉哽咽。
“伤得这么重,还一直瞒着我。”沈星遥嗔怪道,“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凌无非闻言语塞。
她竟一点也不怨他。
如此高傲的人,遭他诘问良多,竟都当做过眼云烟,全不计较。凌无非心中疚意愈深,再度拥她入怀,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
“你为我受了不少苦,是当宣泄一番,”沈星遥道,“心里还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凌无非下意识摇头,吻上她的唇。
他怕自己混乱之下,又胡言乱语惹她伤心。
柔情旖旎,缱绻温存。一番浓情蜜意后,沈星遥捏了捏他脸颊,在他唇角轻轻一啄,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次在浔阳,你曾告诉过我,若早知与凌伯父相处的时光,只有那么短短几年,便恨不得回到当年,用绳子把自己拴在他的身边。”
“我原是想着,这一次,可以不留遗憾……”凌无非黯然说着,话音似有哽咽。
沈星遥环在他腰间的手又搂紧了几分。
“我自出世以来,头一回与他相见。他便仿佛一直都在我身边一般,待我慈蔼温和。血缘至亲,得以重逢,我本以为,是天恩所赐,谁知……”凌无非笑中带苦,“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每一次我都守不住?难道真是命犯孤煞,每个与我相近之人,都要受我刑克,不得善终?”
“胡说八道。”沈星遥道,“就算真是天命,难道就不能逆天而行吗?”
“遥遥……”
“总之,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沈星遥抬眼凝视他双目,认真说道,“我不想看着你这样消沉下去……你为我放弃了一切,所有你做过的事,为了你,我都可以为你做一遍,只愿……”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凌无非心下动容,低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你什么都不必做。不论前路如何,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也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
若无缘相守,消弭于世,也愿化作她手里的灯、天上的月,照亮暗夜里逶迤蜿蜒,遍生坎坷的路。
更漏尽,长夜过。晓光起,四天开。
二人离开登州地界,复入山野,途径一处小镇时,在一茶摊落脚,却听说了一个传闻——魔教妖女沈星遥,大肆屠戮江湖豪杰,血洗红叶山庄,简直丧心病狂。
“看来怡娘不是危言耸听,他们果真出手了。”沈星遥将玉尘藏入桌下,不冷不热道,“这么一来,我便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贼,只能四处躲藏。说不好,还没找出薛良玉的下落,便要落得我娘当年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