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了,”沈星遥斟了一杯果饮,推到段苍云跟前,道,“懂得我娘的武功,又能够做到杀人嫁祸的,只有段元恒一人。你说的话,应当是真的。”
“你愿意信我?”段苍云抬眼望她,将信将疑。
沈星遥略一颔首,却不说话。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段苍云试探似的问道。
“他的腿受过伤,”沈星遥看了一眼凌无非,道,“尚未好全,便又陪我四处奔波劳碌。如今旧患复发,马虎不得,得先休养一段时日。”
“那……那要去哪?”段苍云愣道。
“暂时留在这吧。”沈星遥眉梢微扬,“你也有伤在身不是吗?即便有再紧要的事,也得养好伤再说。”
段苍云闻言,一时语塞。
按沈星遥的提议,几人暂时在这家客舍住了下来。正值伏天,气候炎热,大半日过去,快到申时,阳光依旧炽烈。
沈星遥抱臂倚门,看着街头行人来来往往,一个个身上镀着金光,越发显得模糊且不真实,眼中渐渐生出一丝恍惚。
“师姐,”徐菀的话音从身后传来,“你真的变了好多。”
沈星遥唇角微扬,笑而不言。
“我记得,从前还在山上的时候,你的话虽不多,却也不算十分冷淡的性子,”徐菀踱至沈星遥身旁,道,“至少,不论遇见什么状况,敢想敢言,敢哭敢笑,而不是如今这样,什么心绪都藏在眼底。”
沈星遥闻言,低头一笑,良久方道:“可山上的日子,确实也无忧无虑。那个时候,谁不是心比天高,觉得这世上最坏的事,不过是练不好武功,令师父失望。哪知这世道凶险,人心难测?”
“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们明明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却还在为未来担忧?”徐菀问道,“我又不是毫无自保之力,就算留下来,又有什么危险呢?”
“你要是见过竹西亭如今的身手,便不会觉得我的担忧毫无道理。”沈星遥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笑道,“你先回房歇着,我去看看无非的伤怎么样了。”
言罢,她走上楼梯,才到客房外,便听到屋内传来凌无非充满戒备的话音:“你干什么?”
“给你送吃的还错了?”段苍云的话音充斥着委屈,但仍旧与她平日作风不同,压得很轻,并不高亢。
沈星遥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对正朝门边走来的徐菀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微微探头,透过门缝朝内看去,只见原本坐在榻上盘膝入定的凌无非,正站起身来,走向桌旁。
段苍云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甜汤,撇着嘴,可怜兮兮望着他。
凌无非不动声色走到她跟前三尺外停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甜汤,蹙眉问道:“没下毒吧?”
“你要那么想我,我也……”段苍云一时没能忍住,一把将甜汤掼在桌上,咬牙瞪了他好一会儿,仍旧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去,委屈巴巴低下了头。
凌无非眉心微蹙,瞥了一眼溅在桌上的汤水,又看了看她,长舒一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心意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段苍云极不情愿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用黏黏糊糊的声音道:“你不是腿上有伤吗?怎么别人关心你,你都能心平气和,唯独对我这么凶?”
“那我看段姑娘是弄错了。”凌无非道,“在这里的,只有你才是‘别人’。”
作者留言:
其实我真的不讨厌段苍云
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
她真的是个智商不高,但特别努力为了自己的利益生活的人,女孩子能为自己努力已经很棒了,哪怕她是个反派,也是熠熠生辉的反派
分外眼睛明
“你……”段苍云气得五官拧成一团,好半天都不得舒展。
“不对劲啊……”徐菀压低嗓音,在沈星遥耳边道,“她是不是喜欢……”
沈星遥捂上她的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承认……”段苍云终于开口,“从前我是做了许多糊涂事,可……可我都知道了是自己的错,也打算改了,你总得……总得给人家机会吧?”
“不是……”凌无非被她说得糊里糊涂,不解问道,“你喜欢如何便如何,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段苍云嗫嚅说着,话音忽然小了下去,轻得像蚊子似的,越发听不清楚。
“什么?”凌无非眼中疑惑更盛。
“你……你不明白算了。”段苍云撇撇嘴,快步跑到门边,拉开门扇便往外走,见沈、徐二人站在门外,先是愣住,随即加快步伐,飞也似地跑开,回到房中,紧紧关上房门。
凌无非瞧见二人,也是一愣,随即走上前来,盯着沈星遥看了许久,方才问道,“你们在这站多久了?”
“刚来。”沈星遥莞尔,冲他歪头一笑,道,“不错嘛,人家段姑娘还亲自来探望你,这份心意,你可收着了?”
“你拿我寻开心呢?”凌无非哭笑不得,指了指桌上那碗甜汤,道,“不如你替我收下?”
“我不要,万一有毒呢?”沈星遥眨了眨眼,看了看他的腿,笑道,“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如今天气这么热,说不准过几日便不发作了。”
“我还是不指望这些了。”凌无非摇头叹道,“早些把那尊神给请走,还能找个机会让柳前辈看看,不然……怕是过不了几年就得瘸。”
沈星遥眉梢动了动,眼珠一转,笑眯眯道:“我可不喜欢瘸子。”
听到这话,徐菀忍不住想笑,却只能强行憋着背过身去,快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