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以为这一回,当怨的是谁?”苏棠音正色问道。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洛寒衣道,“江湖恩怨本就是如此,被卷入当中,实属无奈。”
“只是这样?”
“还有什么?”洛寒衣道,“又或是我应当责怪阿菀私自下山?”
“掌门可曾想过,谁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棠音朝她走近一步,道。
“你想说什么?”洛寒衣眉心微尘。
“我想说,五年前,一切本是风平浪静,若不是有人非要挑起争端引人起疑,也就不会有后边的事。”苏棠音步步紧逼,话音越发沉重,“她们本也可以安然留在山上。只要没人故意提起;只要对方没有找上门来;只要没有人逼迫她们流落江湖,一切都有转机。至少还有师门可为后盾,至少不用孤身一人。可偏偏就是有人为了自己的顾虑私心,把她们推到风口浪尖,不得不承受这一切。”
“你在怨我?”洛寒衣道,“天玄教本就有复苏之态,这应是……”
“可你当年不知道!”苏棠音抬高嗓音,大声驳斥,“五年前风平浪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当时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一定要逼她下山?为何一定要用阿菀设局?你以为我最恨的是那个害死阿菀的人吗?此事罪魁祸首,应当是你!”
洛寒衣轻阖双目,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
“如今人死业消,再多怨怼,也已无用。”苏棠音道,“星遥这条路,恐怕已成死局,掌门想怎么做?”
“她的性子,你我都了解。”洛寒衣道,“我什么也做不了。”
“世间最凉薄之人,也不过如此,”苏棠音冷笑转身,“但愿洛掌门可引领琼山派千秋万代,切莫在半道上折了腰。”言罢,大步离去,半刻也不多留。
前殿争执之声,很快便被风雪吹散。扶摇殿里,朱碧、林双双二人陪同顾晴熹守在沈星遥房中,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
顾晴熹端了汤药进屋。凌无非一听见开门声响,便站了起来,正在上前接药,却听一旁的朱碧道了声:“我来。”
朱碧说着便上前,接过顾晴熹手里的汤药,递到床前。凌无非也坐下身去,小心扶着沈星遥的身子坐起,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以后该怎么办呀?”林双双愈觉揪心,“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师姐在那些江湖人眼里,不就真成妖女了?”
“不管旁人把她看作什么,我都会好好保护她。”凌无非拿起帕子,以极其轻柔的动作托在沈星遥的下颌,避免溢出的汤药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林双双两手托腮坐在桌旁,目不转睛看着他给沈星遥喂药的模样,忽然发出感慨:“你一直都是这么照顾师姐的吗?你待她真好。”
凌无非不言,回想起一幕幕往事,愈觉揪心,不禁叹了口气。
“或者你们也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就像那个薛……薛什么一样,他能藏这么多年,你们也可以啊!”林双双道。
“她不会甘心的。”凌无非缓缓摇头。
“谁不甘心?那个姓薛的吗?”林双双坐直身子,道,“那就让他找好了,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成天想着害人,害不到就对了!”
“是星遥,她绝不可能甘心。”凌无非摇头道。
林双双不解道:“可是性命更重要啊,你们现在手里什么筹码也没有,师姐又被人冤枉,说她到处杀人,再这么折腾下去,岂非……”
凌无非只是摇头,一言不发。
汤药喂到一半,沈星遥咳嗽两声,缓缓睁眼,醒了过来。
凌无非见了,连忙放下汤匙,轻拍她后背,柔声说道:“别乱动,你伤得很重,得好好休息。”
人愁春亦老
“我睡了多久?阿菀她……”沈星遥抓紧他衣袖,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已经下葬了。”经过两年成长,林双双已懂事了许多,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按下她肩头,道,“师姐,你现在很虚弱,千万别乱动。”
“都是因为我……”沈星遥泣不成声,“我早就应该把她送回来……”
“苏师姐已经说过,此事不能怪你们。”顾晴熹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敌暗我明,总能想到新的手段对付你,也是防不胜防。”
沈星遥抽泣不止,伤心欲绝,难以自抑。凌无非心疼地抱住她,心下百感交集,眼眶湿润,强忍泪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话说回来,掌门就真的这么狠心吗?”林双双嗫嚅道,“还说什么等师姐病好了就得让她赶快下山……到了这种地步,连师门都不袒护,还有谁能护得住她呢?”
“琼山派一直与世无争,若真牵扯上此事,恐怕也……”顾晴熹话到一半,不觉犹疑。
“我就不信了,真要杀上来,还能挡不住吗?”林双双道。
“当年那场围剿,让天玄教也沉寂了十九年之久,”凌无非眉心微沉,“若他们真的杀上山来,恐怕……”
“那我现在就走。”沈星遥握住凌无非的手,道,“已经连累了阿菀,我不想再让更多人被牵扯在内……要真证明不了什么,大不了,谁来找我麻烦,我便杀了谁。反正这妖女的名头我是摘不掉了,还不如见一个杀一个,反倒落得清净。”
众人闻之,面面相觑,却都不便插嘴。
“遥儿,别走错了路。”顾晴熹叹道,“先安心在这养伤,等伤愈之后,别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商量。”
沈星遥闻言,咬了咬唇,良久方才点头。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扫视一眼师门众人,握着凌无非的手,道:“我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好吗?留他一个人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