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寒实在分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痛恨,还是后悔。
可他似乎连后悔的资格也没有。自己本就是个从未入过她眼的人,哪里有机会选择?
他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正瞧见老妇从里屋走出,冲二人招手。于是立刻拉上桑洵回到屋内察看情形。
沈星遥面颊潮红已淡,高热虽未完全消退,却也稍稍降了些许。
叶惊寒心中忧恐,无心休息,一直守在床榻边,却始终不见她转醒。
“你别说,这会儿没醒也许是好事,”桑洵搬了张凳子在他身旁坐下,“被至信之人如此伤害,就算不疯也得傻两天。”
“她不是这样的人。”叶惊寒眼波沉静,内心波涛暗涌。
“那她要是放下了,你有什么打算?”桑洵又问。
“她想如何便如何,只要她好。”叶惊寒道。
“答非所问。”桑洵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说,你就不能趁虚……啊不,你就不能好好争取你的吗?”
“争取什么?”叶惊寒面无表情,“薛良玉将她害成这样,她没让我父债子偿,已属仁慈。”
“这不对,”桑洵啧啧摇头,道,“薛良玉压根就没认过你,你同他,只有血缘,没有亲缘。”
“可没有人会愿意一生一世面对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叶惊寒道,“此事不要再提,我不会有那种想法。”言罢,他的神色立刻便冷了下去。
桑洵见他这般,也没敢再问。
暴雨声急如高山流瀑,又似汹涌的海潮,将人间一切烟火,一切希望,通通浇灭。伴随而来的惊雷,几欲震彻天地,如同天谴,一声一声透窗而过。
光州城里,凌无非孤坐房中,听着雷声,呆呆望着角落。
他已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足足三个时辰。血水虽已洗净,那混杂着香膏气息的血腥味,却仿佛还留在这双手上。
这双手里人命无数,却是第一次沾上她的血。满身业障,数月之后,也将随着他身死,永堕地底。
自己沉沦就好,哪怕她怨她恨,也好过同下黄泉,放那薛良玉逍遥。
临近清晨,屋外的暴雨只停了片刻,又重新下了起来。凌无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响。
他没有回头,仍旧怔怔坐着。
“怎么突然便转了性?”薛良玉走到他身旁坐下,笑容瘆人,“舍得杀她了?”
“是我一时糊涂,妄动凡心。”凌无非木然道,“把自己害成这样,总得找个人陪我下地狱。”
“有魄力。”薛良玉舒展眉目,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凌无非跟前。
“利用完了,打算送我上路?”凌无非冷眼瞥他。
“是穿肠箭的解药,未掺任何毒物。”薛良玉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了下去,随即展开双臂给他看。
完好无损。
凌无非神情依旧木然,一动不动。
“钧天阁总不能真的散了,南北双剑传人,少一个也不成样子。”薛良玉道,“何况我都对人说,你的病已经好了。怎么样,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凌无非不言,只是拿起药瓶看了看,嗤笑问道:“你便不怕我惦记父母之仇?找机会杀了你?”
“凌掌门为了活下去,都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薛良玉的眼色意味深长,“你我本就是一种人,又何必区分泾渭?你从来就未见过白落英,同陆靖玄相处的时日也不长,不过挂了父子母子之名,能有多少感情?”
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笑容越发令人捉摸不透:“凌掌门是聪明人,定不会做蠢事。”
作者留言:
这部分嘴对嘴喂药,想法源自看梁羽生《萍踪侠影》电视剧
男主受伤,是女二这么给喂药的
我也喜欢1v1纯爱,但我不懂男作者男编剧怎么就能那么理直气壮让男主跟多人暧昧,女主就要给男主守身如玉,碰个手都要bb半天怎么怎么的
我一直提倡女频写作要有男频思维,女主这么做对不对,性转一下,看男频读者认不认同这样的男主。如果认同,她就没问题。
当然遥遥没变过心,否则跟文中整体逻辑就不符合了。
风月债难偿
凌无非面无表情听完他的话,良久未动,直到薛良玉笑眯眯拿起药瓶,塞入他手心,方如机械似地,打开瓶塞,将药倒入手心。
“三颗便够。”薛良玉不紧不慢提醒。
凌无非闻言,不动声色将多余的药丸倒回瓶里,留下三颗解药在掌心,仰面吞下。冰凉的药丸顺着咽喉滑入腹内,他的眸光也跟着颤了一颤。
他本以为偷生无望,才会当众将她刺伤,说出那么多令她心寒的话。岂知却因此举,阴差阳错得到薛良玉的另眼相待。
这岂非摆明了对她说,那些羞辱谩骂之词,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实意,而自己这两年多来,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利用她,踩着她的尊严性命向上爬?
凌无非心里一阵恍惚,麻木许久的心紧跟着发出针扎似的剧痛。
可薛良玉还在眼前,再大的痛楚也得强行忍受。他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瞥了一眼薛良玉,神情僵硬,五官都似石刻的一般,生硬地拼贴在这张脸上,无法牵动一丝一毫。
看完这一眼,他万念俱灰,在心底默默发出一声长叹。
木已成舟,他无力改变,那便只好换一条路,断情绝欲,摒弃人性,未准还能成为第二个薛良玉,击垮前浪,打赢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