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自两肩经脉传遍全身,疼到令他几欲昏厥,紧随其后,浑身劲力如被抽干,通体经脉,好似寸寸断绝,丹田气息随之沉滞。
凌无非猛一弯腰,呕出一大口鲜血。
“真是可惜,”薛良玉的话悠悠传来,“本是少年英才,非要为了一个妖女,自毁前程。一身武功尽废,落得这般下场,连个寻常猎户也不如。”
凌无非闷声而笑,笑声怪异尖锐,分外刺耳。
薛良玉却不慌不忙,一步步踱至他跟前,神情阴冷,如索命无常:“还真是倔得很呐。可惜,还不是让你死的时候。”
“你待如何?”凌无非的话音有气无力。
“我倒要看看,你如此待她,她又会如何待你。”薛良玉目光诡谲,藏着他看不分明的光,“若是情郎性命,还远不如家仇重要,你因她而死,又可会后悔?”
凌无非闻言,眸光一紧……
半个时辰后,沈星遥策马冲入光州城门,直奔钧天阁而来,嗅得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息,立觉不妙,当即跳下马背,匆忙奔入院中。
钧天阁内已成一片狼藉。她的心立刻揪紧,跑进院中,大声疾呼凌无非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凌无非!”她奔入内院,心中越发焦灼,却在看到落在前院一角的啸月剑时,忽地愣住。
“还是来迟了……”沈星遥顿觉眼前一片昏黑,跪倒在剑旁,无声落泪。
“沈女侠……”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院墙后传来。沈星遥闻言,立刻起身跑去查看,只瞧见浑身是伤的朔光捂着肋下血口瘫靠在墙角。
他看见沈星遥,立刻拉住他的胳膊,道:“他们废了掌门的武功,送去南海边的千钟塔……薛良玉还说……要是这次真的……真的被你们断了退路……那里的人收到消息,就会立刻杀了掌门……”
“我去救他。”沈星遥扶起朔光,神色坚定。
薛良玉早已下发英雄帖,于幽州设宴,并会在此席间宣布下一场英雄会的时间,这是众派齐聚一处,当众揭穿他罪行的好机会。
秦秋寒等人已经启程,若从光州赶回落月坞寻求人手,再赴千钟塔,便会错过这次幽州宴饮;但若不去千钟塔,薛良玉一旦落败,作为人质的凌无非便必死无疑。
好恶毒的计谋,好无耻的薛良玉。
沈星遥攥紧了拳。
作者留言:
突然发现这章好讽刺啊,三个老东西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围攻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而且还磕了药。真不是男主不够强,实在是敌人耍流氓。
高塔决死生
本是晴好的春日,却不知怎的阴了天,接连几日,都是暗沉沉的颜色,满天尘霾,不见阳光。
南海之滨,涛高风险。浪潮一波接一波,拍打上岸边岩石,激起浪花无数,湛蓝水花上飘着着莹白色的浮沫,宛如雪花。
海岸砂石堆积,举目无垠,唯有东面矗立着一座九层高塔,塔下围墙圈出一方院落,仿佛一座立在沙滩上的孤岛,分外醒目。
此塔每层楼梯角悬挂一口青铜大钟,故得名千钟。塔顶曾供奉一尊南海观音,后寺院迁徙,只余壁龛一副,蒲团一张。
高塔废弃至今,楣檐已朽,瓦片碎了大半,彩漆淡褪脱落,露出本来颜色。木纹断裂,丝丝缕缕剥脱,翻出粗糙的尖刺,又受风霜洗礼,一层层磨平,深浅坑洼,斑驳不已。
沈星遥赶到海边,大步抢入院中,还未站定,便听得一片呐喊声响起,喧嚣胜过锣鼓,地面也跟着震颤不休。
眼前乌压压的一片,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无数挥舞的刀剑组成一片银色的墙,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
她定了定神,不动声色亮出玉尘宝刀。
刀身擦拭如新,亮白如月光。
“凌无非!”沈星遥仰首看向宝塔顶层,高声喊出那个名字。她内息浑厚,一声高呼,从平地直送到塔顶,声调依旧高昂,几乎未被风声削弱。
凌无非自被关入此地后,便彻底心灰意冷,成日枯坐墙角,郁郁寡欢。他从小习武,尽心钻研,功力比起同辈之人已算凤毛麟角。尤其这半年来身陷困境,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这身武功。
如今天降横祸,武功尽失,又被囚在这塔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真生也无门,死也无路。
听到这声呼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骨碌便从地上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至窗边,两手扶着窗框,使劲探出身子,朝塔下望去,远远瞥见那抹几乎快被淹没在人潮的丁香色衣衫,瞬间僵在原地。
她怎么来了?凌无非心下震颤不已。
她竟然孤身一人来到这南海之滨,以血肉之躯,轧万人刀兵,欲救他脱困。单薄的身影,如沧海浮舟,裹于万千洪流之下,无惧无畏。
而他却只能等在塔顶,百无一用,如同废物。
“沈星遥!你来这干什么?”凌无非武功已失,气息亦因此受限,虽已竭力嘶声狂喊,话音还是被风声、厮杀声与潮水拍岸声淹没。
他身在高处,俯瞰而下,只能隐隐看见一颗紫色的小点在黑压压的人海中穿梭,几度险被人海吞没。见到这般景象,他心下越发焦灼,几欲跳将下去,却偏偏武功尽失,连爬上窗户都会牵动经脉所受内伤,发出一阵阵剧痛。
“凌无非!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给我好好待在那别动,安心等着我!”沈星遥挥刀斩下一人头颅,冲塔顶高喊,字字掷地有声。
地面人潮密集,仿佛倾巢而出的蚂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一波接一波不断扑向沈星遥。沈星遥手握横刀,心如磐石,出势决然而坚定,刀光似银线一般在人群中游走来回,气势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