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油灯昏黄。
沈清辞坐在石床上,手脚戴着镣铐,素色衣裙虽已脏污,却坐得笔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平静无波。
萧景珩与苏云昭走进牢房,身后跟着两名狱卒。狱卒搬来椅子,帝后坐下,与沈清辞隔着一丈距离。
“沈氏。”萧景珩开口,声音沉冷,“裕王已被擒获,叛军尽数投降。你可知罪?”
沈清辞看了看他,又看向苏云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知罪?知什么罪?”
“谋反之罪。”苏云昭接过话,“你助裕王起兵,勾结北瀚外敌,火烧粮仓,致将士百姓死伤无数。这些,桩桩都是死罪。”
“证据呢?”沈清辞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说我助裕王,可有证人?说我勾结北瀚,可有密信?说我火烧粮仓,可有物证?”
萧景珩眼神一凛:“朕亲率大军平叛,亲眼见叛军攻城,这还不够?”
“那只能证明裕王谋反。”沈清辞不疾不徐,“与我何干?我一介妇人,深居王府后院,能做什么?”
“妇人?”苏云昭轻笑,“一个妇人,能知道北瀚军会从哪条路进攻?能知道禁军防守的漏洞在何处?能画出那些改良攻城器械的图纸?”
沈清辞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皇后娘娘所言,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苏云昭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北瀚军进攻路线是军中机密,许多将领都不知,你却知道。禁军布防是凌墨亲自调整,除了皇上与他,只有本宫知晓,你也知道。还有那些图纸——”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上面的算法、结构,非此世应有之物。沈清辞,你到底是谁?”
牢房内一片死寂。
油灯火苗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狱卒屏息垂,不敢稍动。
沈清辞仰头与苏云昭对视,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古怪,似是现了什么趣事。
“皇后娘娘果然不凡。”她缓缓道,“我早该想到的。你能预判西门偷袭,能想出以工代赈之法,能改良军械……这些,亦非深宫皇后该通之事,不是吗?”
苏云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自幼博览群书,会这些有何奇怪?”
“不奇怪么?”沈清辞偏着头,“《天工开物》中并无投石车力学算法,《齐民要术》里也无以工代赈细案。娘娘读的,究竟是哪本书?”
此言如刀,直刺苏云昭心底。
她确非此世之人。那些知识皆来自前世记忆。此事除她之外无人知晓。
可如今,沈清辞似有所察。
“本宫读何书,无需向你交代。”苏云昭转身回座,“你只需答,那些东西从何而来?”
沈清辞不答了。
她低头看着腕间镣铐,手指轻抚铁链。动作极轻极缓,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
“沈氏。”萧景珩再次开口,声音已带不耐,“朕耐心有限。你若老实交代,或可死得痛快些。若再顽抗……”
“若再顽抗,皇上待如何?”沈清辞抬眼,眸中掠过讥诮,“对我用刑?还是诛我全族?”
她忽而笑出声来,笑声在牢中回荡,诡异刺耳。
“皇上可知,北瀚军本不会败得那般快。我予他们的进攻路线,是最短最安之路。我为他们改良的攻城器械,足以破任何城墙。若非皇后娘娘提前预判,若非冯老将军来得太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狂热:“此战,胜者当是我们。”
萧景珩霍然起身:“你认了!”
“认什么?”沈清辞复归无辜神色,“我什么也未认啊。不过说‘倘若’,倘若而已。”
这般玩弄言辞,令萧景珩怒意陡生。他正要作,苏云昭轻轻按住他的手。
“皇上,容她说。”苏云昭看着沈清辞,“本宫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
沈清辞望望苏云昭,又看看萧景珩,忽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