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中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内,数十顶简易的帐篷勉强支撑着。篝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悲伤却又带着不屈意志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这正是石天及其麾下破阵军的残部。从风鸣谷突围后,原本五百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人,且人人带伤。
中央最大的帐篷内,石天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胸口处依旧隐隐渗出血迹。那日他为掩护部下突围,硬接了敌方三名灵海境初期强者的联手一击,虽然凭借蛮横的体魄和刚觉醒的部分血脉之力侥幸未死,但心脉受损严重,丹田也出现裂痕,至今仍无法调动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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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抱着剑,沉默地坐在帐篷角落的阴影中。他身上的伤势较轻,但连续的战斗、突围和护送,让这位冷峻的剑客眉宇间也染上了深深的疲惫。他的剑横在膝上,剑鞘上有数道新鲜的划痕,那是近日与小股追兵交手留下的痕迹。
帐篷内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凌统领,”一名左臂包扎着、脸色蜡黄的副将压低声音开口,他是破阵军的老人,名叫赵铁,“兄弟们的伤药……最多还能撑两天。而且粮食也不够了,附近能挖的野菜、能猎的小兽都差不多光了。再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另一名年轻些的将领红着眼睛道:“而且这鬼地方阴气太重,好几个受伤重的兄弟伤势开始恶化,烧说胡话。王老五昨晚……昨晚没挺过去。”
帐篷内一片死寂。王老五是破阵军的老兵,跟着石天从星云阁出来的老人之一。
石天紧闭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说什么都是徒劳。
凌云缓缓睁开眼,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扫过帐篷内的众人,声音依旧冰冷,但透着一股坚定:“今晚子时,转移。”
赵铁一愣:“转移?凌统领,兄弟们这状态……”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凌云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阴暗的树林,“追兵虽然这几天没出现,但黑风林并不大,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向枫叶郡方向靠拢,那里有阁主安排的接应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石天身上:“石天,你能走吗?”
石天终于睁开眼,那双虎目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凶悍如受伤的猛虎:“爬……也能爬过去。”
“好。”凌云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实际的安排,“赵铁,你去统计还能行动的兄弟,重伤的做好担架。入夜后,我先去前面探路,你们随后跟上。记住,动静要小,所有痕迹必须掩盖。”
“是!”赵铁咬牙应道。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年轻士兵连滚爬了进来。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惊骇,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好了!凌统领,石将军!外面……外面来了……血……血衣人!”
帐篷内所有人瞬间站起,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连石天都强撑着要坐起来,被凌云按住。
“多少人?什么修为?距离多远?”凌云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按剑的手已经青筋毕露。
“十……十三人!”那士兵声音颤抖,“看不清具体修为,但是……但是气息好可怕!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他们……他们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林子外面,没有隐藏,直接朝着我们这边来了!距离……不到三里!”
“十三人……”凌云的心沉了下去。这个数字,以及“血衣人”的描述,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存在——影杀楼的血煞卫!而能让十三名血煞卫同时出动,甚至不屑隐藏行踪的……
“血屠。”石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第一次闪过绝望之色。他全盛时期,或许能与灵海境中期周旋一二,但面对灵海境后期、凶名赫赫的血屠,再加上十二名至少是灵海境初期的血煞卫,他们这百余名伤残之卒,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知道血屠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屠杀,意味着虐杀,意味着连魂魄都会被炼化的彻底毁灭。
“准备迎敌。”凌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如铁,“所有人,结‘磐石阵’。重伤者居中,还能战斗的在外围。赵铁,你带十个兄弟,保护石天,见机突围。”
“凌统领!”赵铁急道,“那你……”
“我断后。”凌云抽出长剑,剑身如水,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这是命令。”
没有时间争论,也没有时间悲伤。帐篷外已经传来了破阵军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命令声。残存的战士们尽管恐惧,尽管绝望,却依旧迅按照命令行动起来。这是无数次血战中形成的本能,也是破阵军能存活至今的原因。
当凌云和赵铁搀扶着石天走出帐篷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瞳孔骤缩。
山坳的入口处,十三道血色身影如同雕塑般静静矗立。
为一人,身穿暗红长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纯粹的猩红色,没有任何眼白,只是淡淡地扫过来,就让人如坠冰窟,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他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感,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死亡领域。
灵海境后期!而且是那种煞气冲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的灵海境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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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十二名身披血色重甲、脸覆恶鬼面具的修士肃立。他们气息连成一片,如同实质的血色浪潮,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十二人,全部是灵海境初期!
正是影杀楼的核心战力,血煞卫!
“看来,你就是石天了。”血屠的目光落在被搀扶着的石天身上,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失望,“伤成这样,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不过也好,省得弄脏了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沙砾摩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破阵军的士兵们结成了简陋的防御阵型,但面对这十三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他们的手在颤抖,他们的腿在软。这是境界和煞气的绝对压制。
凌云一步踏前,将石天完全挡在身后。冰冷的剑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如同寒冬中的北风,试图撕裂那无孔不入的血煞威压。他虽然刚刚领悟“剑心通明”,境界未稳,但剑者,宁折不弯!
“想动石天,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凌云的声音如同他的剑一样冰冷锋利。
“哦?”血屠猩红的眸子转向凌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剑心通明?倒是个好苗子。这趟倒是没白来,能收获一颗剑心通明者的心脏,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苍白的手在血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乖乖束手就擒,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炼尔等魂魄,融入本座的血池,永世不得生!”
恐怖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破阵军的阵型开始动摇。不少士兵面色惨白,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凌云不再废话,他知道面对这种敌人,任何言语都是徒劳。他长剑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冰冷的剑光,率先冲向血屠!
擒贼先擒王!虽然明知不可能,但他必须为其他人争取哪怕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