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量咒力在空中打了个旋,卷出一道轻柔的风,隐约吹动沉重的袍脚,形成了个半透明的黑色方块,盖住了墙壁与地面上的全部血迹。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随之便有股难以抑制的焦躁情绪翻涌在心头:他没想到五条悟竟然能如此熟练地展开帐,无需再比较其他方面,他已经又在无形中输了个彻底。
但他将心中所想收敛得很好,既不夸赞五条悟有多么优秀,也不谈自己对这种能力有多少羡慕、对自己的能力进行贬低,自然地表现出了不太在乎的模样。
五条家的支援来得很快,众人训练有素,飞快将尸体收走,又对现场环境进行具体评估,在尽可能清理了血迹后,甚至派人去采购了与墙壁颜色相同的油漆。
“接下来就交给他们吧。”五条悟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此时突然开口,加茂伊吹便明白他的意思是叫自己跟上。
稍微犹豫一瞬,加茂伊吹下意识朝禅院甚尔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对方大概是已经自行返程。
加茂伊吹在禅院甚尔与五条悟之间选择了前者,禅院甚尔却在避无可避时主动退出,帮他选择了后者。
一直被家族排挤、被迫游离在权力的最边缘,禅院甚尔早已放弃在咒术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却明白加茂伊吹与他不同,此时正需要旁人的正面评价与认可。
如果加茂伊吹能与五条悟交好,这段关系就将是他夺取家主之位的有力底牌。
禅院甚尔对此心知肚明,“曾被坚定地选择过”已经满足了他不足挂齿的自尊心与虚荣心,但他不能真的毫无自知之明,成为加茂伊吹前进路上的累赘。
——加茂伊吹绝不能与他混迹在一起、成为五条悟眼中自甘堕落的存在。于是禅院甚尔亲手操刀,替加茂伊吹割断了两人关系中无所谓的部分。
他与加茂伊吹都坚定地相信彼此还有未来的大把时间,也没必要非得放弃与五条悟相处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走了,把加茂伊吹独自留在这里,自己则没有回头。
加茂伊吹不认为与主角的相处急在这一时,但考虑到禅院甚尔应该也无意与五条悟扯上关系,提前离开倒的确是最好的做法。
考虑到禅院甚尔身无分文,加茂伊吹从钱包中摸出足以乘出租回到禅院家的车费,叫住了刚挂断电话的高大男人,拜托他将这几张钞票放上墙头压好。
迎着五条悟有些疑惑的目光,加茂伊吹面色如常,他笑道:“可能会有用。”
他不说假话,因为读者眼中绝无谎言,但也不说真话,因为他尊重禅院甚尔的想法,不会主动介绍两人认识。
这些钱不是个大数目,加茂伊吹只是希望,如果禅院甚尔仅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折返至此处再查看一番,也不至于叫他空手而归、步行回到禅院家。
时间转回到现在,加茂伊吹与五条悟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似乎仅是单纯闲逛,前者终于感到累了。
或许是为了反驳他刚才那句“锋芒毕露”的形容,五条悟自走出小巷后就基本不怎么说话,加茂伊吹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而有些口干舌燥,沉默便显得格外突兀起来。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加茂伊吹轻叹一声,他站住了脚步,右腿的情况使他不想再继续无止境地走下去了,“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五条悟也停下,他转头,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加茂伊吹一时无言以对,他垂着眸子想了很久,答道:“我最开始提出的问题可能有些失礼,如果五条君一直不说话是正因此感到不高兴的话,我很抱歉。”
“这是你见到我后说过的第三句抱歉。”五条悟顿了顿,他挑眉,神情终于又一次生动起来,“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你好像有很多道歉的话要说。”
加茂伊吹一愣,他的确并未在意过道歉的次数,现在仔细回忆一下,自解决了粟坂二良后果真显得格外多。
或许是他因第一次杀了人而下意识觉得要为了维护人气而事事小心,所以才会在猜测五条悟可能会生气时立刻选择道歉。
小心过头也不是好事,他从善如流道:“我只是不想让五条君感到不愉快。”
五条悟看他一眼,察觉到他已经将身体重心隐蔽地放在左侧,终于解释了刚才这一路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那个老婆子的术式很特殊,可以利用从遗体中提取出的某种存在变换成死者的模样。”
“街上人群太密,又一直有股杂乱的咒力在四处干扰,我需要集中精力追踪她。”
——所以才不常说话。
加茂伊吹自动补齐了对方未说完的部分,笑道:“那就好,知道五条君没在生我的气,我也能安心了。”
五条悟点头,他抬眸朝四周望了一眼:“现在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