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大概能理解胀相的想法。
与咒胎九相图做交易的咒术师是加茂伊吹,即便有加茂宪纪和虎杖悠仁可以证实双方并非敌对关系,在真正掌握着话语权的大人物还没苏醒、因此无法提供切实保障的情况下,胀相不会冒险。
他带领两位弟弟回到羂索的据点暂避风头,等加茂伊吹空闲下来才有机会上门要个说法。
加茂伊吹笑道:“你想要茶还是酸奶?”
虽说对第二个太过日常的选项会在此时出现而感到疑惑,但胀相没忘记过来的初衷,并未马上回应。
他在两人再次对上视线时甩出进门来的第一句言,冷不丁地问道:“你真的杀了羂索?”
胀相阴郁的面容微微扭曲,显出一种神经质的敏感。
他对羂索同时抱有亲眼目睹母亲被残害的仇恨、自身力量被利用玩弄的耻辱与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畏惧。
他比加茂伊吹更早见识过羂索的恐怖,早做好了为复仇献祭生命的准备,所以无法想象折磨自己上百年的噩梦会如此轻描淡写地结束。
“我确实杀了他。”加茂伊吹不太想马上分享决战的过程,否则还要对织田作之助专门复述第二遍,便转移了话题,“我想你会愿意得知,我利用因幡白门的能力见到了你的母亲。”
胀相还没来得及追问求证,另一个劲爆的消息就劈头砸了过来。
他瞳孔一紧,如鹰隼般端详着加茂伊吹的表情,不觉得人类能以如此高明的技术说谎。
“她当时的情况不好,又看见现代的羂索,在强烈的刺激下因怨念变为咒灵,掀起了规模很大的地震。”加茂伊吹压低声音说道。
“我开了很多扇门,不能确定门后的道路通向何方,也要为她的死亡负一份责任。”他平静的语气中显露出恳切的歉意,“抱歉。”
他会诚实地交代当时的景象,其实为他博得了胀相的信任。
胀相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半晌才随着吐息的动作蓦然放松。
“我知道她最后有多痛苦,即便最精妙的反转术式也无力回天。”他说,“但——”
“既然你在和羂索战斗时看见了她,就说明她也为杀死羂索出了份力吧。”
胀相的视线转向一旁,从敞开的窗口朝夜空眺望:“妈妈会很高兴的。”
听出他的情绪比刚来时舒缓不少,加茂伊吹也能对另一个真相进行说明了:“羂索的遗体就在本家的后山,如果你想亲眼验证,我随时带你过去。”
胀相一愣,回眸看着加茂伊吹,很快想通了始末。
他的嘴角像抽搐似的挑高一下,又落回原位:“你安葬了羂索。”
“我不能代替所有受害者清算他的罪行,就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加茂伊吹表示自己不想与胀相为敌,“我知道你和他的纠葛,所以也愿意让你去处置他。”
聪明人总是将恩怨情仇分得很清,加茂伊吹同样知道生者与死者哪方才更需要维护。
胀相则回答:“不用了,想必高专已经处理过尸体,他没有咒灵化的风险,我也不能拿一块死肉怎样。”
“多谢。”加茂伊吹又露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擅长玩弄这些客套话。”胀相表现出非人类特有的冷硬与直白,“该由我们向你道谢才对——我们欠了你的人情,会找机会偿还的。”
加茂伊吹摇头:“我不需要。”
胀相说:“你不知道未来会生什么,现在的答案没有意义。”
“我也不认为你是在拒绝咒胎九相图的身份,”他起身,不打算长久停留,“你甚至把真人当成伙伴,不是吗?”
加茂伊吹也站了起来,扬眉道:“既然已经受肉,你也是时候好好考虑该如何生活了。”
“知道咒胎九相图不是敌人的人类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冒着让弟弟躲躲藏藏的风险划清界限,真的是最优解吗?”
胀相像一座顽固的山,他伫立在加茂伊吹面前,有为弟弟遮蔽所有风雨的决心,同时因这份爱意无法回应这个过于现实的问题。
加茂伊吹注视着胀相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三岁就带着加茂宪纪出走本家的自己。
如果以受肉时间计算,胀相还没当时的加茂伊吹成熟。
“留下来吧,”他折返回桌前,不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直接按动了固话的拨号键,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笑道,“咒术界也有变化了。”
胀相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加茂伊吹,想的却是加茂家将加茂宪伦逐出家门后、明明身为受害者却也被视作妖孽的母亲。
“请让乐岩寺大人在会议结束后给我回电。”加茂伊吹向电话那头的秘书交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