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指着不远处一颗枯松下示意沈姝看过去。
她声音悲怆:“就在那里,青乌,我母亲如今便拘在小小的坟堆里。”
孤伶伶单她一个,不可脱身,无处脱身。
她面容也染上悲意。
沈姝跟着她走过去,看到枯松上停着只乌鸦。
这生灵被她们的动静惊扰,玻璃似的干净眼珠睁开在上面俯视着她们。
这是它的栖息地,沈姝想,她收回目光将灯笼挂在枯松低矮外延的枝条上。
挖坟是一项技术活。
一般是道士和盗墓的来做。
道士高大上一些,是人家请来迁坟的,盗墓贼则低劣许多,是不请自来的老鼠。
到了宴亓母亲的坟前,两人便默契地不在言语。
宴亓放下铁锨,扑通一声便跪在母亲坟前。
沈姝别开眼,夜里的极致安静叫她听到山上呼啸的风声并不知名动物跑过去的窸窣轻响,再然后,便是宴亓的喃喃低语。
她哭了。
沈姝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听里头的内容,她四下看去转移注意,抬头,恰和那只沉默的乌鸦对上视线。
空中飘落的纤毫雨丝银线般从魂体里穿过,沈姝感觉不出温度,只是觉得应该寒凉。
雨打在身上,本就是冷的。
但,那只乌鸦呢。
它站在高处枝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地面。
更准确些,是盯着沈姝。
真是不详。
沈姝认为乌鸦是凶鸟,毕竟它的出现只会带来灾祸死亡。
就像眼下宴亓要做的事一样。
而且,乌鸦通鬼,它能看到沈姝也不是什么怪事。
那么想着,她别开眼,现哭泣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锨挖开土的沙沙声。
挖开外层的湿土,才埋下去一个月,内层的泥土松软还未板结硬质,挖起来比预料之后要容易一些。
“青乌,你还在么?”
宴亓一边掘土,一边找沈姝说话。
夜深人静,她需要沈姝出些声音来证明不是一个人。
“在的。”
沈姝走近她,“需要帮忙么?”
宴亓摇摇头,手下的铁锨并不停歇,她满头大汗道:“不用,这是我母亲的坟,我自己可以。”
哦,沈姝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为什么怀疑你阿姐?因为她不让你见母亲的尸体?”
沈姝打算和宴亓细聊下。
宴亓动作间顿了顿,没说话。
沈姝又说:“这种也有特殊情况吧,比如她不想你看见母亲的尸体难过,毕竟吊死的人尸体不会太好看。”
不待宴亓回答,沈姝又问道:“你阿姐对你好么?你母亲对你阿姐和对你一样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