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忽而笑了下,她抬手拔出阿岁眼眶里的簪子。
血随之迸溅而出,而阿岁只是偏了下脑袋,用那半张美人面望着沈姝。
目光柔软又呆滞。
沈姝敛起笑,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手里,瞥开眼,理了理陆仪伶有些散乱的衣领。
陆仪伶再次仰望着她,笑道:“阿姝,你知道吗,阿岁本来是要吃掉你的,她饿得要死。”
“她从前只有被人吃的份,今次,还以为能做个吃人的人呢。”
“果然是没用的废物,除了那张漂亮脸蛋,简直一无是处。”
“不,也不是全然的废物,至少,你把她吃了。”
又是一声惊雷响起,陆仪伶未尽的话消散在骤急的暴雨声中。
沈姝低头凝着她,那颗小小的眼下痣逐渐清晰起来,随着她眼角的笑绽开。
陆仪伶从来没见过沈姝这样的笑,罂粟般惑人心神。
她从来不知道沈姝的眼瞳原来这般黑沉,人影映上去,像是跌进了无底的古井里般无处依托。
这是她刻意隐藏起来的一面,除了最亲近的人,从不会外露给别人。
那么,陆仪伶又想,她现在也算是沈姝最亲近的人了吧。
她清楚地知道沈姝并不是个好孩子,她骨子流淌的血液是纯然的黑色。
“果然是个坏孩子啊。”
陆仪伶垂下眼皮,扯唇轻喃。
沈姝慢条斯理地卷起打着异色补丁的袖口,她将手上沾满血的麻布扯开一圈圈裹在陆仪伶的脖颈上,裹得很紧。
那处细微的伤口很快就止住血。
但代价有些大。
沈姝拇指抵在陆仪伶的喉口,她居高临下低垂眉眼,眼底始终含着些微笑意。
看向地上的姑娘时却带着怜悯。
“结束了,仪伶。一切都结束了。”
陆仪伶眼光追着沈姝,她快要说不出话来,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沈姝不紧不慢地起身进了黝黑的客房,用时不多,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把撑开的油纸伞。
她蹲下来,将伞盖住陆仪伶上半身,雨下的太大,她甚至拖着陆仪伶换了个地势高一些的地方躺着。
“仪伶,我没有杀人,更不会吃人。”
“今夜暴雨,一切平安,无人死去。”
沈姝刻意强调了“人”这个字。
陆仪伶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呢?”
“阿姝,你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生吗。”
沈姝没理她,她起身去看阿岁。
她依旧呆愣如木偶,除了一直注视着沈姝的柔软目光。
沈姝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还是个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的,都是大人的错。
是大人教坏了孩子,就像当年,母亲教坏了她一样。
沈姝将阿岁抱回了客房。
暴雨不见削减,沈姝在黑暗中换了身干爽衣裳。
她匆匆收拾了包袱,顺便把落下的玉佩系回腰上,做完一切,才撑着油纸伞跨出门槛,顺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