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沈姝就可以跟着她一起出去。
但她没有。
沈姝注意到她的眼睛生得很润。
杏眼圆睁着,分明是惊恐,可她眼眶里却慢慢钻出些泛着光泽的水液。
仿若湖泊里最清澈的那一掬,她在哭,眼泪无声滑落,顺着下巴尖连线珠般落到地上,慢慢的,竟也聚成了一小滩眼泪泉。
透过她的眼睛,沈姝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该是见过这双眼睛的,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而且她的情绪骤变让沈姝很是疑惑。
吊死的人到底是谁?
她又是谁呢?
沈姝莫名其妙。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返回到她的现实里去。
不过,沈姝迅抓住一个将将要消失的想法,这是梦吗?如果是的话,未免太奇怪了些。
她重重掐了一下指尖,立刻觉心脏也跟着疼起来。
那人身体渐渐低下去,她跪了下来,面朝着屋内,仰着那根绳索。
悲伤从低伏的身体里溢出去,她一言不,只重重对着绳索磕了一个头。
沈姝依旧在盯着她。
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是哪儿,她是谁,谁吊死了,沈姝该怎么回去?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她是状况之外的人,她的魂魄因为某种意外离开身体,她到了这里。
全然被动。
沈姝很不喜欢。
她蹲下身,抬手在那人面前晃了下,对方瞳孔静静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徒劳的试探完毕,沈姝抿唇,只好猜测这里还是宴家。
她试图将这人和宴家的几个人挨个对一遍。
她记得她的眼睛,哭得安静又悲痛,几乎让沈姝认为吊死的人是她母亲。
是宴家主吗?阿泉的那位母亲?
不,宴家主有双和宴奚辞分外相似的眼睛,沉郁冰冷,恍若黑暗中低伏的蛇类。
那么是那位在京城做官的二家主吗?
沈姝觉得不像,宴亓的眼睛里满含着的是被沉浮官场浸透的世俗气,而她的眼睛润得像林间鹿。
二者完全关联不到一块去。
唯三的人选已经排除两个,沈姝还认识的沈家人里头只剩下一个宴奚辞。
但这个答案很显然是错误选项。
沈姝丧气垂头,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人还在磕头。
沈姝蹲在她身边看她的脑袋贴着地面,她扼腕,心里止不住地后悔起来。
那天夜里回来就该找个懂行的道士来看看的,不然也不会跌进什么乱七八糟的时间线里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许久之后,沈姝终于等到这人起身。
她从外面关上门,沈姝顺势挤出门外跟在她身后。
依旧和来时一样,她脚步匆匆,似有要紧事般。
沈姝紧跟着她,一路穿过院子到了这人的书房。
她过去跟着阿泉身边做鬼时大部分都待在那孩子身边,对宴府的探索并不深。
但也大致熟悉了宴府的环境和大体建筑景观的位置。
她方才穿过游廊时,一眼便看到一处占地不小的湖泊,残荷柳枝点在静静水面上,偶尔飘下片细长柳叶荡起一阵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