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中本应该一无所知,乖乖接受命运改变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把快要完成的棋局打乱?
沈姝眼泪蓦然止住,祠堂外的群鬼因着宴奚辞的闯入变得有些凝滞,她们后退了些,伏在地上的陆仪伶便露出了半边身体。
宴奚辞并不管那些。
她只是望着沈姝,用那双已近破碎夹杂着痛苦难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沈姝。
似乎下一瞬,沈姝便会在她闭眼的瞬间从眼前消失。
“你骗我。”她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
止住的眼泪再度涌出,沈姝别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如同一只被趁病夺走至宝的野兽,宴奚辞喘息着,脸色一片惨白,唯有那双眼睛死盯着沈姝,要讨个说法。
“沈姝。”宴奚辞叫她,声音嘶哑着,又近乎哀求。
她攥住剑身,视线从沈姝被泪珠填满的眼睛挪到她脖颈细细的血线上。
那血鲜红极了,在白皙的肌肤上蜿蜒着,似一株怪梅,一下子便刺进宴奚辞的眼睛里。
她想,该是疼的,流了这样多的血。
倘若她晚来一步,那剑便要割开她的咽喉……
沈姝会仰面倒在地上,滚烫的血液会从她的脖颈间喷溅而出,到时候,她疼得连剑都拿不稳。
可她还是做了,只差一点。
“疼么?”宴奚辞问她,她攥着剑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指骨泛起白,沈姝看她时,便瞧见她掌心里头往外流出的血。
她该说什么呢?
沈姝想不到。
她所有的用来哄骗她的手段都被宴奚辞识破了,她无话可说,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宴奚辞掌心溢出的血液。
和她的一样鲜艳,顺着流到指缝处,几道小股漫过指节,最后,又奇迹似的聚成一条淌到了剑身上。
这剑是饮贯了血的,沈姝眼睁睁看着宴奚辞的血消失在闪着寒光的剑刃上。
不知为何,她忽然笑了。
“阿泉,”沈姝松开握住剑柄的手,将剑还给了宴奚辞。
她轻轻柔柔的唤她,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方式。
“你什么醒的?外头下了雪,怎么不多穿一点?”她开始轻嗔她,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不曾生,她只是来祠堂拜一拜,拜完了,她自然会回去。
今夜一切正常,并没有人试图横剑自刎。
可她细白脖颈上那几道格外显眼的血线却真实地叫宴奚辞难以沉进她的温柔里。
沈姝瞒着她,她一直在瞒着她,她甚至想瞒着自己到永远。
她们根本不会有未来。
“我该怎么办?”宴奚辞望着她,她也松了手,于是那把剑一下子便掉在地上,尖利的声音响起时,她眼底已然闪烁着泪光。
“沈姝,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手抬起,要去触摸沈姝脸上的笑,可指尖将将贴上她脸颊时,宴奚辞却停住了。
沈姝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祠堂外,定格在那场突然的落雪里。
宴奚辞垂眸,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自始至终在演一场独角戏的木偶人一样。
她的情绪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因为沈姝而运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