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手指一抬,指向旁边正竭力降低存在感的惊狐:“还看见她,鬼鬼祟祟地替你遮掩。”
惊刃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惊狐面色不改,立刻拱手行礼:“柳小姐,我与这位暗卫是旧识。”
“她曾救过我一命,今日这点帮忙,也只是还人情罢了。”她语气恳切,“只求您千万别告知容家。”
惊狐苦笑道:“不然,无字诏可就要因为‘叛主罪’而派人来追杀我了。”
不愧是惊狐,每个字都是真话,却将惊刃巧妙地摘了出去,藏住她与嶂云庄的联系。
换了惊刃,只会漏洞百出。
柳染堤很大度:“好说好说,反正嶂云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惊狐讪笑两声:“身为容家暗卫,主子遭讥讽我该出手捍卫才是。但我打不过您,也十分惜命,便假装听不见了。”
她的道德底线一向很灵活。
柳染堤戳戳惊刃:“小刺客你听,怎么不向人家多学学?”
惊刃抱着臂,被柳染堤又趴又贴又搂又抱,戳戳挤挤,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唯有腕骨绷紧,骨节处都泛着红。
听完惊狐那一番话,她拧起眉心,拇指挑出一截锐利剑身,沉声道:“不可!”
“暗卫为主子而铸,为主子而用,赴死尽忠不过是本分,怎可苟且偷生?”
柳染堤不理她,转头问惊狐:“她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惊狐道:“她三岁被卖入无字诏,我遇见时不过四岁,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柳染堤叹气,摸摸惊刃脑袋。
惊刃:“……???”
这两人在说什么?
平日里她便觉得惊狐经常当面挖苦自己,榆木石头璞玉什么的,偏生惊刃又听不太懂,便由着她去了。
如今倒好,身边多了个柳染堤,光明正大讲她坏话的阵营似乎正在不断壮大。
。
天下第一这番动静闹得极大,嶂云庄颜面扫地,本应该在第二日举行的“藏珍”,硬生生地推迟了一日。
场中灯火通明,侍从们来回奔走,重排守卫、布置关防,生怕再出乱子。
柳染堤想着终于能睡个懒觉,可天才蒙蒙亮,院落内便已吵吵嚷嚷。
她打着哈欠,推开窗扇,一眼瞧见僻静处有个熟悉黑影。
惊刃拎着剑,右手的纱布拆了大半,只余掌心还缠着一截。
她已极力避让,奈何总有几位闲人不练剑,非要围过来评头论足:
“你瞧她那步子,像是踩在棉花上。”“怕不是酒水喝多了,还没醒呢!”
有个白衣姑娘劝退几人,对她温声道:“剑要沉住,手腕收一分力道,别太僵了。”
惊刃没有回应旁人,目光始终定在剑身之上,从未偏移半寸。
剑招沉闷、规整、笨重,一式接着一式,似一笔一笔刻于石碑的训诫。
一式未尽,旧伤作。
剑身歪斜,“哐啷”砸落青石地面。
白衣姑娘皱起眉,眼中不知是惋惜还是冷淡,终究拂袖离去。
惊刃俯身,拾剑,拂去尘灰,重新站定,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人群皆已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