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俯下身,声音自头顶落下。
她道:“跟我走吧。”
一双手递到眼前。漂亮的、干净的、无一丝灰尘,金枝玉叶般姑娘家的手。
她没有去碰那人的手。
“……遵命。”
惊刃咬着牙,将几乎毫无知觉的腿挪动半寸,转为跪姿。她撑着地面,试着站起来。
“咚”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回地面,喉头一腥,闷哼混着血,被她咽了回去。
那双手依旧摆在面前。
她沉默着,安静地看着惊刃一次次试图站起,又一次次脱力而摔回地面。
“何苦呢。”
她轻叹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满是血痕、伤疤与薄茧的手在衣服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点没被血染透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惊刃将接连不断咳出的血往回咽,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将手放进那人的掌心。
仍未干透的血弄脏了她的手,在瓷白皮肤上烙下三道浅浅的,泥垢般的痕迹。
很刺眼。
惊刃紧咬苍白的唇,垂下眼睫,声音也是低低的:“抱歉…属下无能……”
那人毫不在意,反手扣住她。
指腹一点点划过手心,顺着黏腻的血,愈合或开裂的伤口,将她紧紧握住。
“早些握住不就好了么。”
那人道。
惊刃被她牵着,心中也不由自主这么想到:是啊,要是早些就好了。
要是第一次遇见的是她,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
她栽进一个不算太温暖的怀抱,那人身上携着清寒的夜风,揽过她的腰,抚上她早已被血浸透的后颈。
五指被扣住,一股娟若溪流的内力渡来。她经脉尽碎,内力便绕过破损之处,直接缠绕上心门。不多,却已足够了。
惊刃慢慢站直,她松开那人的手,扶着无字诏的青铜门,勉强站稳身子。
“诶?”那人疑惑。
下一瞬,惊刃“咚”地跪了下来。
她跪扶着无字诏的青石板,一道叠着一道的裂纹之上,嵌着经年累月的暗色血痕。
“请主子赐予家徽,”她道,“我愿誓死效忠,不问善恶,受诏而行,离形去知,同于主命。”
惊刃呼吸短促,跪姿摇摇欲坠。
她有些丧气地想:‘若是全盛时期,自己绝不可能在主子面前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
她停在惊刃面前,倾下身子,衣物摩挲着,小团扇的玉流苏摇晃,伶仃一响。
她的手穿过散落丝,捧起惊刃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呼吸,一点点迅疾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