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迟岳道:“北疆苦寒干燥,我们常年骑马放牧,宰羊杀牛,手多老茧,骨架又大,不先润一润,容易伤着爱人。”
柳染堤又道:“那耗牛乳呢?有何妙处?”
苍迟岳笑道:“春初的牛乳最润,去腥用小火温着,加一撮细盐,洗出来皮肤就跟初生羊羔似的,又滑又嫩。”
“那花儿是成束摆,还是撒花瓣?”
柳染堤饶有兴致,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猫猫探头似的,一直扒着惊刃的胳膊,还时不时推她。
惊刃很无奈:“主子,我快抓不住缰绳了。”
柳染堤一把捂住她的嘴,道:“掌门你快仔细说说,我爱听,不用管影煞,反正她听我的。”
惊刃:“…………”
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
藏铃响在石碑之间,回音一圈叠着一圈,雪鹰在前巡路,马背轻起轻落。
碑脚的曼扎花悠悠摇曳,香意在衣领间打转,渐渐被风带淡。
碑阵逐步向后挪移,越过最后一道碑影,天地忽地敞开。
目所及之处,一片广阔。
天山近在咫尺。而不远处,数方石碑并列为门,门额高悬这一方石匾。
匾上刻着一串古字,笔画起落如山脊,弯勾缠绕如枯藤。
剑府之名源自天山的一个传说,意为“太阳与山的女儿”,其音清长、空寂,如雪野之间回荡的风声。
中原人读不出来,勉强将其译作“苍岳剑府”,连带着“苍迟岳”这个名字,其实也只是一个拙劣的译名罢了。
苍迟岳拉紧缰绳,黑马喷出几声鼻息,将脚下积雪踩得严实。
她道:“就送到这了,后会有期!”
惊刃道:“感激不尽。”
苍迟岳一夹马肚,身影消失在雪雾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马蹄声。
她倒是大方,将另一匹黑马,连同柳染堤披在肩上的裘衣都送给了两人。
雌鹰宁玛也留了下来,此时正雌赳赳气昂昂,扑棱着翅膀抓雪兔。
惊刃拽着缰绳,马匹踱着步,她道:“主子,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染堤道:“除了苍岳剑府,这附近有什么能暂且歇脚的地方么?”
她沉默片刻,道:“我此刻的状态,怕是不太适合上山,先歇一刻再做打算。”
只不过,四周都是茫茫的雪原,除了雪、冰、石头、天山,再无它物。
哪里会有能歇脚的地方?
柳染堤正愁,惊刃却开口道:“自是有的,我这就带您去。”
说着,惊刃策马向着天山行去。
在山脚走了一小段后,她轻扯缰绳,让黑马拐进了一条窄窄的、毫不起眼的雪径小道。
片刻之后,柳染堤看着洞窟之中被撬开的一道暗门,忍了忍,没忍住。
她默默开口道:“为什么天涯海角,哪里都有无字诏的分部?”
无字诏的分部就跟兔子窟一样,总会在各种神奇的,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譬如金店的杂物间、玉铺的后门、客栈的地窖,又比如天山上的这一个小洞窟。
惊刃道:“母亲说,干我们这行得罪的人太多,天天都在逃命,必须得狡兔三窟才行。”
柳染堤想想,是这个理。
别说,无字诏分部里还挺热闹。
青铜门方一推开,一股热气,便携着辛辣的药香扑面而来。
洞中灯火通明,火盆沿墙排着,上头凿了几个通气口,人声杂沓,坐满了好几张石桌。
惊狐捧着一堆药包到处分,锦影正赤着胳膊缠绷带,有人在拆弩清矢,有人在清洗创口,有人在烘洗血衣。
好家伙,放眼望去,里头除了云纹就是牡丹,全是之前在雪野上围堵两人的大批人马。
众人正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听见开门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人,本只是随意地望一眼。
谁能想到——
两位追杀目标迎面走来。
惊、柳两人:“……”
嶂、锦两家的暗卫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的“噼啪”细响。
气氛十分的尴尬。